7. 我也没有家人

那香囊之上绣着一朵梅花,素雅清新,握在手中便能闻到一股扑鼻的清香。她素来不喜脂粉味道,但这香囊散出的淡淡药草香却极为清新宜人,闻着很舒服,丝毫不觉反感。

    就在这时,门外匆匆跑进一人,正是景羽。他俯身在楚瑄耳边低语了几句,楚瑄脸上显见地划过一抹喜色。他看了一眼沈鹤身后空无一人的队伍,对她道:“姑娘可否稍等片刻?在下先去瞧一瞧另一位情况紧急的病人。”

    “自然,您先去忙,莫要耽误了病人。”沈鹤微微一笑。

    楚瑄与景羽一同离去后,沈鹤随即敛容起身,默默跟在后面。

    隔壁厢房内,一张木床上斜倚着一位年约半百的老翁,面容枯槁,神色萎靡,背上与双手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银针,一阵接一阵的剧烈咳嗽,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体外。

    旁侧是一位身着粗布衣裳的老妇人,眉眼间尽是焦虑之色,看样子是老翁的妻子,她手执一只搪瓷碗,一边轻轻拍打着老翁的背脊,一边忧心忡忡地望着他。

    见到楚瑄,老妇人急忙泪眼婆娑迎上前去:“神医大人您可算来了!我家那口子昏迷足足三日,方才悠悠转醒,可这一醒,竟咳出一大口鲜血,看着着实骇人!我正按您先前开的方子给他喂药呢……”

    楚瑄温言安抚:“不必着急,淤血吐出来方显病情转机。陈伯这是多年肺疾累积,一朝爆发,将那些滋阴润肺的药服下会舒缓许多。”

    那叫做陈午的男人慢慢缓过神来,便不住地道谢,“大夫啊,大恩难谢!我这病拖拖拉拉多年,本已不抱什么希望了,此番更是阎王殿                                                里走了一遭......您当真是菩萨下凡,竟能起死回生!”

    楚瑄连忙将他扶起,袖摆沾染污血也浑不在意,只轻轻摇头:“言重了,我非神仙,所用的也都是凡间医术。其实世间诸多顽疾并非不治,只要及时求医依方服药,大多都能有转机。如你这般肺疾,治愈之例也不胜枚举。”

    陈午沉重地叹息一声,眼里泛着心酸的泪水:“您太客气了,京城那些有名的医馆,纵有良方,我等贫寒人家又如何承担得起?您不嫌贫爱富,对我们而言便与活神仙无异!”

    闻言,楚瑄眼底流过一丝复杂情绪,他轻轻扶老翁靠坐,又写下新的方子吩咐随行的景羽前去抓药。

    景羽出门时沈鹤便避身退到一旁。

    楚瑄那边继续忙碌着,一会儿采摘药材一会儿熬制药汤,全然没有留意沈鹤的存在。

    她趁机悄声穿梭于院落各屋,所见皆是病患,且多为老者或孤寡,他们脸上却鲜见悲戚,彼此间惬意地说笑聊天。

    ......

    转眼天色黯淡下来,陈午身体依旧虚弱行动不便,楚瑄便让他们继续在院子里安顿下来。

    时至黄昏,坊间炊烟袅袅,陈午的妻子寻到楚瑄面前,主动请缨:“今儿个是腊日,正巧百姓们都带了不少自家的谢礼来,什么鸡鸭鱼肉样样俱全。我虽是一介乡野来的农妇,却习了一手不错的厨艺,还曾在京城一品楼的厨房里做过帮工,不如便让我为大伙儿备一顿丰盛饭菜吧,也算聊表我夫妇对您的一片感激心意。”

    楚瑄自然没有道理拒绝,院中有诸多尚未离去的百姓,听闻此言也纷纷留下。

    不多时,小院被一股温暖的气息笼罩。

    院子里摆着两张大桌子,桌上火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还有年岁相仿的孩童嬉笑打闹绕着药圃疯跑。

    沈鹤独身倚在门边,望着这一幕,觉得好像没有再深究的必要了。不管那个白衣人背后还藏着什么身份,但他此刻实实在在地帮助了这些百姓,更得他们的喜爱感激。她没有什么理由打破这一方小院里难得的温馨。

    抬头一轮圆月清冷高悬,她不禁多看了眼吵吵闹闹的的小院。正准备离去时,一道清润的声音叫住她。

    “时候不早了,还未用晚膳吧,不如留在此处与大家一起?”

    沈鹤身形一顿,随之低头,将帽纱垂得更低些。

    “不必了,我还有事。”

    “今日冬至,姑娘可是要回家与家人团聚?”

    她沉默了一下。“我没有家人。”

    空气停滞了片刻,楚瑄依旧温和地笑着:“那何不留在这里?我也没有家人,但有诸多朋友,和可以一起过节的人。”

    沈鹤狐疑地看他一眼,他说他没有家人,必然还是在伪装身份。

    “多谢神医好意,但我并不需要。”言罢,她转身欲走。

    “请原谅在下的冒昧——”楚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作为医生,在下对每位患者都负有责任。你的眼睛今日可好?我送你的那个香囊除安神外还能额外缓解祝薇草的药性……”

    沈鹤眼神瞬变,声音冷冽如冰。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