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学清:共担

被这世道所累,为奴者,生来卑贱;为女子,所在方寸;为寒门,官路狭窄。所有这一切的不公,她都在这世道经历过。

    她一直所期待的,不就是公平二字么,人能够随心选择,不因是女子只能困在后院,不因是奴隶就轻贱自己。这世间的资源,能够为所有人共享,对一个人的衡量,不因外物判断,只因为他自身的努力和付出。

    她曾以为,裴霁曦不会理解这些,他永远会带着这个时代的烙印,即使偶尔超越常人,也不会做到极致。

    因此她逃了,不是逃离他的身边,只是奔向自己心中的道。可未料,她换了个身份,竟然能得到裴霁曦的理解与认同。

    可这道之所向,前路昏暗,她又怎么忍心让他同行。

    她垂眸掩饰内心的不安,无奈道:“下官,可能会有负侯爷所托。”

    裴霁曦轻轻摇头:“学清不必过谦。未见初侍郎之时,我已从变法之中窥见你的为人,进京后又闻你对夫人的爱重与对小厮的体恤,便知这个道,必须由你走出来。”

    初学清默默紧攥手掌:“可是侯爷,下官不仅仅是苏大人的学生,更是……”她心中一狠,继续道,“更是景王的幕僚。苏大人对此并无所知,望侯爷莫要误解了苏大人。”

    在景王问她裴霁曦的行踪时,她心思紊乱没有深思,可细想就知,裴霁曦的入京,不仅是建祯帝的算计,苏大人的托付,更是景王所愿。

    建祯帝希望有人来背变法的锅,顺便挫挫定远侯的锐气;苏远达希望有人来保护他们,让这变法有个强有力的后盾;而景王,希望裴霁曦和变法捆绑起来,等同于与初学清捆绑起来,这样裴霁曦就默认在争储中为他站位。

    所有人,都把裴霁曦当作定远侯,当作一个可以挡刀的盾牌,没有君臣之义,没有舅甥之情,只有一个身份而已。

    她以为的一腔正义,只不过是别人的苦心经营。

    初学清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幕僚,为了让裴霁曦退出,她不得不把最后的底牌亮出来。

    裴霁曦沉默须臾,问道:“为何要卷入储位之争?”

    初学清垂头,低语道:“行路艰难,需有助力。”她无法告诉裴霁曦她因身份带来的不便,还有寒门在朝堂之中的艰难,即使她有这个本事做到更好,但若没有景王的暗中助力,她也不可能爬到如今的位置。

    空气中的松木香萦绕鼻间,夏夜的蝉鸣让这良久的沉默不那么寂寥,初学清的汗水浸透了裹胸,她轻轻呼吸,生怕自己呼吸重了会破坏裴霁曦的思绪,她仿若等待审判的犯人,忐忑地期待着结果。

    夏夜微风拂过,吹散桌上的石屑,莹白的石头初见雏形,隐隐约约,是六角的形状。裴霁曦拿起石头摩挲,边角还有些尖锐,可他手指上有常年练武的厚茧,并不觉得疼,反而不断摩挲这石头,让他的心越来越静。

    良久,裴霁曦轻轻长叹一口气:“初侍郎所行之道,本侯愿倾囊以助;但上位者所争,非我所愿,但若不妨大道,我亦可视而不见。”

    初学清也不知道这是否是她期待的结果,她既想要裴霁曦远离这纷争,但内心某个昏暗的角落又仿似因别人的理解而得到了些许宽慰。

    她也深知自己无法劝动裴霁曦,便冲他郑重一拜:“愿不负侯爷所望。”

    其实裴霁曦也知道,既然初学清已经站队,而他要想支持这变法,又怎么可能真正置身事外。不过他现在本身也并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人或物,心愿唯有这世道能够如他所期。

    *

    翌日,                                                初学清的过敏症状已然好了大半,她本犹豫是否要上朝,可恩师告假,只有她能代表吏部上朝。

    她猜测裴霁曦定然不会在早朝时面圣,便谨慎地露出稍显泛红的脸,毕竟上朝肯定是不能带帷帽的。

    关于昨日学子闹事之事,刑部意料之内地把责任推到了变法之上,毕竟刑部尚书张德雍可是世家大族的代表。

    御史盛道文又参了初学清一本,用他一贯出色的文笔,道尽这变法带来的的人心惶惶。

    其实盛道文也是苏远达的学生,但是自从进入官场,就成了御史台御用的笔杆子。苏远达曾说过他最出色的两个学生,一个是能做得好诗的盛道文,一个是能做得好事的初学清。

    那年科考,苏远达两个学生,盛道文考取状元,初学清则被钦点探花。

    盛道文并非针对变法,他只是本着御史的职责就事论事,担忧变法动荡带来朝局不安。

    初学清耐着性子听完盛道文的奏本,结束时,回问道:“敢问盛大人,这奏本为何人发声?”

    盛道文答:“自然是本就为课业所累的莘莘学子,难道变法所加的公务学习不是更让寒门学子没有出路?他们本就没有渠道习得这些。”

    初学清又问:“不知盛大人可有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