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缚于台上之人正是玄桐!
玄桐脑袋偏垂一边,似是还未清醒,身体被锁缚之处,结了一层细碎的冰霜。
高台左前方里有一五尺石碑,赫然是“诛妖台”三个朱漆大字。沈宁这才想起,苍穹门的诛妖台专门用来处置罪孽深重、道行高深的恶妖。台中锁链乃九天寒铁所制,冰冷坚硬,凛冽刺骨,能压制大妖妖力,身在其中想逃难于升天。若是小妖,不等摸到诛妖台的边,便会被此间遍布着的诛邪清的秽肃杀气赶尽杀绝了。
只是没想到,小山精慌不择路下误触了进入诛妖台的机关,葬送掉了自己小命。
玄桐只身一人被缚在宽广的玉台之上,寒气侵体,面色青紫,嘴唇早已全无血色,呼出的热气飘在空中眨眼见便被凝化成水雾。
诛妖台上因寒铁气温极低,外头又逢夏日,玄桐只穿着件单衣,沈宁看在眼里,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玄桐是妖,但来苍穹山已一年,并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莫非诛妖台竟是善恶不分,逢妖必诛么?
沈宁定了定神,虽她一直害怕玄桐,但从没想过害死他。此刻若将他一人留在此地,指不定要会遭到什么酷刑折磨,即使体内有妖王之血,在九天寒铁前也掀不起半分波澜,天生为妖并不是他的错。
若去搬救兵,岂不等于将玄桐是妖之事广而告之?届时自己能保全他么?
沈宁权衡良久,足尖一点,只身落在了诛妖台上。
“嘶——”沈宁双手抱肩一阵哆嗦,刚上来,身体就被冻麻了半边。
她哆嗦着一路小跑到玄桐身边,凑前一看,越看越 是心惊——玄桐面如死灰,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均有一片挨着一片的冻伤,伤处渗出的血已凝成了冰渣,气若游丝,比起紫龙庙中不知严重了多少。
看惯了小半妖耍心机卖乖,成天两眼一睁八百个心眼,遇事只有装胆怯和真镇静,第一次看见他如此脆弱易碎的模样,沈宁竟有些手无足措的慌乱,潜意识里生怕眼前的少年真的再也无法醒来了。
她努力定神扫开杂念,瞧见锁链一路延伸向上,似无尽头,缚在玄桐身上的一端并无任何缝隙和断处,浑然天成一般。
玄桐感到寒意,四肢缩了一下,却因被寒铁制而无法挪动半分,巨如龙骨的锁链相撞,铿锵作响。
响亮的金属相撞之声将玄桐搅醒,他睫羽本结了层细细密密的霜,扑簌簌抖落了一层,薄唇张合,声音微弱,轻不可闻。
”什么?“沈宁靠近了些。
“——你——走”玄桐从齿缝中艰难地蹦出两字,脑袋又毫无生气地重新垂了下去,只剩下胸膛尚在苟延馋喘地起伏。
沈宁愣了愣——
他妖力被封,却还在顾虑她么?
她只犹豫了一瞬,而后捏诀凝神,五指一张一拢,掌中赫然出现一把铁剑,雪亮的刃口顷刻之间已被冻上冰渣。
她腕起腕落,扬剑朝寒锁上砍去。
裂帛之声乍响,沈宁只觉有股数倍于砍击之力的无形冲劲反击而来,虎口一麻,差些没能握住剑。
她整个人往后踉跄了数步才堪堪站定,喉间用上腥甜的血气,而后抬袖一抹,欲作势再砍,却闻如黄钟大吕的苍老之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区区黄口小儿,别费劲了——”
沈宁心知诛妖台有灵,遂恭敬道:“前辈,我等误入此处,还请饶我朋友一命。”
那声音沉默片刻后,爆发出惊天撼地的狂笑,整个诛妖台都跟着震了三震:“朋友?”
“老朽活了千年,修士和妖邪自古以来势不两立,还是头次见到修士称妖邪朋友的......丫头,你是谁座下的徒弟?”
“回禀前辈,小女不才,并不曾拜入哪位长老座下。”
“不曾?那你是——”
“小女有幸承父荫,居于翠竹峰,受梁孙二位夫子相受,但自愧学艺不精,尚未能窥见道学精要。”
诛妖台守灵闻言,沉默得更久了。
沈宁见玄桐似正受极难忍的痛苦般,五官皱作一团,心头暗暗焦急,只道这老人家说话未免过于拖泥带水,等不及那头反应,又道:“前辈可否放我朋友一次?”
四周寂静无声,对方依旧没有回应。
既知是对牛弹琴,沈宁也不想多费口舌,纵身一跃,用招“缭乱”一连朝寒锁劈砍削刺了数十剑。锁身受击后隐有龙吟之声,而后肃杀无挡的银光一闪,更强大的反噬之力袭来,沈宁身上登时出现好几道狰狞的剑伤,被弹开数丈之遥,从高台摔下。
但见身后无人可见处,一团白雾汇聚成形,软软地接了沈宁一下,卸去了冲力,她才不致伤筋断骨。
“嘿——小女娃娃,你这样着急做甚”
沈宁面前半尺之地,从空虚之中踏出一名髯鬓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