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外全都带了点意味不明的娇嗔。若是女孩子倒也正常,偏偏又是个生着雌雄莫辨眉目的少年郎,再添一张舌灿莲花的嘴,只怕未来不知要勾住多少颗少女心。
沈宁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好脾气地看过玄桐递来自己往日里临摹的几页字帖。
比划虽说比初写时连贯些许,但还是歪歪扭扭。横竖撇捺搔首弄姿,各有想法,凑成了满幅令人不忍直视的群魔乱舞。
沈宁拧眉看过后,用满脸“你这小子自我走后根本没再好好练过一页字”的表情瞧了玄桐半晌,愣是没从后者脸上成功瞧出一星半点的虚心,只得自认倒霉,抽出张空白的宣纸,提起笔,从从玄桐几贴字上挑出最“有碍观瞻”的几个,一一重新写过。
沈宁字迹清秀飘逸,但不失风骨,虽远不达大家手笔的境界,但也不失为一手好字。
只可惜每个好字在玄桐模仿的笔锋下,依旧毫不意外扭成了几条横七竖八的泥鳅,被抓来凑成来的一窝。
沈宁崩溃了。
她无语片刻,索性绕至玄桐身后,准备亲自握住他持笔的手,最后再教一遍。
沈宁这会算是知道为何上辈子看的电视剧和小说中只有 男主手把手教女主射箭拉弓类似的桥段了。男主将女主半搂在胸口,那叫暧昧缠绵。若换成女主将男主搂——
不,根本搂不住!
玄桐看起来清瘦单薄,靠近才发现骨架即便还未长开,也是比她自己要大了一圈,怎能绕得住?
玄桐放下笔,失落道:“姐姐是不是嫌弃玄桐愚笨,不肯教了?不过也是,玄桐练字就跟练剑一样,总是有心无力,惹姐姐烦也正常,若——”
沈宁怕他再说下去又要离门出走了,遂将身子往左侧一错,握住了玄桐有些冰凉的手。
目所不及处,少年唇角勾出一丝称心如意的笑。
但玄桐要比沈宁高,沈宁如此看不见他手下的宣纸,无从下笔,身子不由往前探了探。
这时,玄桐察觉到背后异样的触感,如被踩了尾巴般,腾地一下从椅上站了起来。沈宁没防,下巴重重磕在玄桐硌人的肩骨上,疼得龇牙咧嘴,莫名其妙道:“又怎么了?”
这会玄桐仿佛成了个哑巴,半晌没吭声。沈宁安抚过突受无妄之灾的下巴后,蓦然发现玄桐的耳根竟已是烧得通红。
“你......”
“姐、姐姐”刚才还被沈宁冠上舌灿莲花之誉的玄桐眼下却三字一磕巴,断断续续道:“我、我忽觉、身、身体不适,就、就先回去了。”
“刚才不是好好的,没事吧?”沈宁想起他耳根不似人色的绯红,脱口道:“莫非是妖......”
“不是”玄桐矢口否认:“姐姐,我没事,或许......或许是近日过于劳累了。”
沈宁回想起满满一桌饭菜,点了点头:“那你好好休息,练字不急于一时之功。何况练字于你本就是为了平心静气,有助你控妖血,若因此过劳挫了正气,可谓得不偿失了。”
从背后看去,玄桐似乎点了点头,手脚僵硬地离开了沁芳苑。
夜半时分。
月色溶溶,万物归寂。
苍穹门的夜比以往更沉。
床榻上原本熟睡的沈宁若有所感般豁然睁眼,手中掐了个诀,“长歌”凌空而现,格住了黑皮鬼妄图刺入她脖颈的利爪。随后,她将灵力灌入“长歌”,剑锋顷刻暴涨三尺,黑皮鬼被锋锐无挡的剑气撕裂成块,化作一团瘴气,升空后消失不见。
沈宁顿时睡意全无,眼下虽暂时安全,但她心中却忧虑更甚——苍穹门又非寻常之地,一门十二峰外有固若金汤的守山结界,邪祟如何能进?
外头传来接二连三的鬼魅尖啸,沈宁心道不妙,披衣而起。行至屋外,抬眼只见无数背生双翅的鬼影乌压压占据了整个天空,遍地乌烟瘴气,腥臭熏天,模样不一的恶鬼或蹲立枝头,或匍匐在地,就连沈宁那张贵妃塌上也被占据了去。
放眼望去,哪还有半分清修之地的模样?
雨谷从院外跌跌撞撞跑来:“小、小姐,不好了——”
空中的鬼影仿佛见了血肉的饿狼,似皆如秋霜冷雨般朝雨谷急速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