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秦失其鹿(一)

   “那女郎好生休息,有事便唤我。”

    柳细君是逃难来大梁,被魏倩两年前买在身边,以前伺候的乳母丫头,以府里新出生的弟弟妹妹需要仔细照顾为由送了过去,这年代没有后世宋明的弯弯绕绕,大家说话做事都直率坦荡,女儿大了要换自己人也寻常,部曲也是自个去挑的。秦时地广人稀,贵族后院能跑马,听得魏父月前过来叮嘱要绣嫁衣时,便带着人马住进了别院,名下私宅里。

    魏府人只道女郎任性,家家都这么过来的,也是寻常事,女儿舞刀弄墨是不坠家声,毕竟信陵君文武双全世人景仰。都不耽误嫁人,女郎会做肥皂洗头膏,能制味精,财源滚滚来,都是成为贵妇的好名声,找上魏父的人都是大贵族,也让魏父矜持的挑上了,看谁家有龙凤才行,也给魏倩的私房一加再加,女子嫁妆都是自己私物。

    扎个简单发式,便准备去调动部曲,懒得理会这等思想,现代男女都未平等,更别说这乱世,况且与魏家,大家实在是熟悉的陌生人,各自忙活着。

    训练的部曲有百人,有三分之一是壮妇,武力不弱丈夫,百人里有一壮士,身手不凡,曾为齐国小将,名宋庄,带着老娘妻儿走投无路成了流民,被魏倩截了胡,一家人整整齐齐在别院打工,看着慢慢恢复生气的老娘,与脸色红润的妻子幼女,虽不知女郎训女兵有何用,但信义为重,依旧肝脑涂地效死,何况只是练兵。

    这年头女子还未被酸儒祸害,种田挑水砍柴样样干,身子骨并不弱于男人,也没太多贞节观念,加上战乱徭役兵役实在死了太多男人,家家有顶门户的寡妇。

    养部曲的钱还是拿魏倩的私产,刚穿来时,一家人在偌大府院里,养点世代的家奴都快破产。女儿带来富贵,却只想女儿攀更高的富贵,还美名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魏父古代的思维限制,毕竟魏倩与一般的贵族女子待遇又不一样,她不必待深闺,与墨家老师为了学术意见不同争得面红耳赤,练着部曲出行有保障。

    柳                                                细君为女郎穿好衣裳,女郎好男装,非说是方便,为了简便,还让她重新剪裁,做成窄袖劲装。

    “女郎说出路,是何意啊?”

    魏倩理了理袖口,看着她道,“当然是离开大梁。”

    震得柳细君睁大了双眼,好半响才说。“离开?可……可外面乱着呢。”她紧皱了眉头,想起了幼时当流民的经历。“女郎不知,外头有多乱,什么都吃没了,便吃人。”

    魏倩沉默了会,安抚的拍了拍她手,“无妨,饥民瘦骨嶙峋,遇见了我们,会避开的。便是山贼,也不敢来碰有刀兵的队伍,安全着呢。”

    魏倩没说假话,这年头大家只是活不下去,还没人聚众造反,见到光卫兵就百人的恶势力,个个长枪在手,没人会撞上来。

    “那女郎为何要走?”

    “我父有他的理想,我也有我的事业,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复他的魏国,我助我的汉室,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柳细君不懂女郎的志向,但她混成女郎贴身人,自然不是蠢人,听出女郎言下之意,是另立门户,那便要将家底都拾掇,虽不认同,但女郎是个有本事的人,部曲也是私养的,有能耐,去哪都无事,又不是脱离宗族,后面还有魏家呢。

    “女郎准备何时动身?”

    “三日后。”

    “何需这么急?”

    魏倩想了想日子,“照做便事,行事密些。”

    “诺。”

    再过一个多月,天下皆反,那时路上变数可就太多了,此时乱都在暗处积攒势力,贵族们都在敲打兵器呢。便何况还得顺势投靠过去,上赶着不是买卖。魏倩是个理科生,但楚汉太热,里头事实在太人尽皆知,刘季此时还没改名,等他起事后又会被雍齿背叛,那时才是雪中送炭的好时机。

    要离开魏家也得有借口,毕竟这年头可以离经叛道,但是没了家族,处境未必比黔首好到哪去。三日后魏家商队有匹货运往会稽,正好率部曲一道走,留封书信便是。女儿叛逆逃婚出走,魏父除了自己承受,还能宣扬不成?不得说女儿能耐,为父分忧,顺便去见识见识天地广阔。

    过两月赶上项梁造反,还能鼓个掌应和,将此次商队所得献上,在楚这边得一声好,再看看项羽举鼎,岂不是完美。更何况魏家也是贵族,在项梁那有几分脸面,到时部曲从百人变数千人,也是小事。

    于是魏欷领着商队出了城门,发现自家女郎带着部曲家当不知从哪跟上来时,陷入了沉默。勒紧了缰绳,马蹄慢悠悠晃到魏倩身边,看着一身骑装的女郎,看着后面搬家似的,思忖了半天,方开口。

    “女郎这是?”

    魏倩看着他,这位魏家老管家之子,他家被信陵君赐姓魏,便一直在府中鞍前马后,现在又管着往楚地的生意,便开始忽悠。“兄长外出游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