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倔强的小野猫

七分的刘海,掀眸往缝隙看去,静潋依旧保持着优雅的白天鹤姿态,岿然不动。

    也并没有因为一条麻绳和蛇受到惊吓。

    总不能暴力将她拉出来。

    江鲜将手电往下挪,光芒穿过她染红鲜血的法式连衣裙,穿过她洁白的小踝,落在她脚趾上。

    脚背上沾满了鲜血和泥沙,红扑扑的两只脚背轻微颤抖,绷直。

    她在故作坚强。

    她忽地灵机一动,口里说道:“人终究是要吃喝拉撒的,我不相信你住在里边了,半天可以,一天呢?还有,你身上的伤需要在二十四小时以内处理,否则极有可能感染、留疤,甚至破伤风,你还不想这么快死吧,我不强求你,你自己会出来的。”

    以退为进,江鲜遣散一众家丁,干净利落撤了下去,留下静潋一人在原地。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听不见。

    终于走了吗?静潋自胸腔吁出口气息,紧绷的身体缓缓松软下来,整个脊背随意地靠在冰冷的墙上,她骨骼瘦削,凸起的蝴蝶骨硌在坚硬的墙上,磕得有些疼。

    但她整个人却是十分舒心的。

    这里虽然阴暗、冰冷,但是要比别墅里温软的天鹅绒被来得更具安全感。哪怕仅有短短的一刻,只要她不见着那个恶魔,那便是彻底的自由。

    她太累了,浑身疼痛酸麻,于是就那么靠在红墙上,双眼望着那仅有的狭长光亮,慢慢地,慢慢地,眼皮就像戏剧结尾的帷幕,缓缓落下,世界一片漆黑                                                。

    静潋刚刚睡下,便梦见自己娇小的身躯摔落下来,狠狠摔在一块巨大的甲板上。

    她疼得五感尽失,过了片刻,方才听见四周海风呼啸,冰雹大的雨点子砸在身上,被打湿得连衣裙被风卷起来,就像旗帜一般猎猎作响。

    睁开眼眸,她正在一艘中型游轮上,天空灰暗,有几道龙吸水自下而上指向天穹,海水翻滚起来,一浪一浪打过来,游轮剧烈地晃动,将她晃到栏杆处。

    静潋在地上翻了几个滚,最后背靠栏杆,停了下来。

    此时,甲板之外已经没有了人,大家都因为恶劣的极端天气躲进船舱,仅有她在这里。

    “妈妈。”

    静潋叫喊着,一面艰难地奔跑起来,想要找到同行的母亲。

    母亲已经出来半个小时了,然而她还不见她回来。

    她焦急万分,即便是这样极端的天气,她依旧没有放弃,而是扶着栏杆负重前行。

    一步一步,拖着薄如纸片的身躯,在风雨中踽踽独行。

    夜幕深沉,狂风洗面,这让她原本就近视的视线雪上加霜,依稀听见骤雨中有两人的交谈声,听声音,是母亲的。

    静潋俯身前行,天空正好袭来一阵闪电,落在不远处的甲板上,正好照亮了旁边的两人。

    虽然只有一秒,但她也认出来了,其中那个身穿西装套服的是她继父,那个身着蓝色连衣裙的是她的母亲。

    他们似乎在争吵什么。

    “妈妈,叔叔,快回来。”

    她的声音被狂风骤雨尽数吞灭,再传入那两人耳边时已经细如蚊蚁。

    “危险。”

    她伸出手来,朝二人挥了挥。

    他们怎么如此狂妄自大,走出了护栏之外,这样的极端天气,稍微一个不注意,她们必能命丧当场。

    不知怎的,继父忽然伸手掐住了母亲的脖颈,将她高高举起,举出了甲板之外,轻轻松开手,母亲便如同一道白色的不明物体坠入了海中。

    因为四周的声音太过巨大,生命就那么轻易地,就像一团毫不起眼的塑料废纸,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了。

    一声震撼的雷劈了下来,劈在甲板上,震动静潋的内心,她顿时立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鲜血指向四肢末端,脸色犹如蜡纸一样惨白,瞳孔注入黑漆,里面倒映着远处西装革履的男人。

    她的继父,素日温文尔雅、和善亲近、此时此刻,终于卸下他的伪装,露出他狰狞的面容,龇牙咧嘴地,朝她看了过来。

    静潋的心脏猛地一收,于梦境中醒来。

    醒来时浑身湿答答的,她以为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恍然抬头,才见天空飘来了一朵乌云,细雨如针一般刺在身上,淅淅沥沥,带着海盐的咸味,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又将她带入那日母亲失事的场景。

    她没有悲伤,没有惧怕,有的只是仇恨。

    远处有声音过来,是皮鞋踩在湿软泥土上的黏腻声音,渐行渐近,停在她右侧。

    黑暗中立着一道白影,她打开手电,朝她照射过来,声音低而冷:“一天过去了,还不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