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欠钱第十二天

然笼罩上来,带着晒过太阳的棉布气息。

    他取书的指尖掠过我手背,织田老师这么大个地方,你非得在我头上拿吗?你长的高了不起啊!你是不是在挑衅我!

    “还有其他要的书吗?”他说这话时,我数着他睫毛上跳动的光斑,想起昨夜他给薄荷浇水时低垂的侧脸。

    我咬牙切齿,都怪他,在我浇了一遍之后,再浇水,所以我的薄荷才那么萎靡不振!

    “就这本,谢谢织田老师。”我抽走书在旁边靠着看起来。

    织田作之助很显然不明白女孩子的心思,她怎么看起来有些生气?难不成她想自己拿?思考无果,他转而去找自己感兴趣的书籍。

    午后的旧书市霉味与墨香交织。我在食谱区又翻到本昭和年间的《洋食大全》,书页间夹着干枯的罗勒叶。

    我喜欢看带图画的书,还有一些食谱,带图的食谱更是喜上加喜。除了在咖啡厅有爆炸风险,我在宿舍做饭的时候最多浪费食物,看吧,我就说,我跟咖啡厅的厨房犯冲。

    厨师大叔快跪下来求我放过他和厨房了,我也不能虐待中年大叔是吧。

    织田作之助正和书店老板用眼神厮杀——他们中间那本书的封皮在阳光下泛着可疑的油光。

    最后我们拿下了我看的第二本食谱,还有那本织田作之助很中意的书。

    回家路上经过花店,他驻足看了很久风信子,没有买。“等你养活薄荷再买。”他这么说的时候,我盯着他的红发发尾,如此热烈的色彩,它的主人却并不热烈,反而像被水流冲刷消磨的圆润石头。

    织田老师,你要是写不出来书,可以去当幼儿园老师,我都快被你带成小孩了。

    买完书我俩慢悠悠走回寝室,我问了一下老板哪里有可以放架子晒东西的地方,他跟我说顶楼可以。

    于是我去仓库找了两根麻绳,系在顶楼,系的活结,我还是怕被人投诉的。

    还有就是——我没有架子,我要落泪了。

    晒被子时出了意外,因为怕被子拖地,我让织田作之助系的高了一些,在我脖子那个地方。我踮脚够晾衣绳的模样大概像只滑稽的企鹅,织田作之助突然从后面拎着被子调整。

    这让我俩看起来像兄妹,身高太矮真的是对不起。带着薄茧的掌心擦过手背,阳光突然变得太烫了,老师你离得好近哦。

    我蹲下来从他身前离开,这里有他我就撤了,撤到一边捏被角。

    晾衣绳上的棉被在风里鼓起又塌陷,我回忆起童年穿过被套中间,就像走过了长长的岁月,走出来发现,童年早已不复存在,我所期望的幸福,早就在一开始就得到。

    我揪着被角看织田作之助调整被子的位置,他脖颈后的碎发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

    楼下忽然传来孩童嬉闹,彩色皮球在他们之间传递,他也被吸引,往下看。曾握枪的手,此刻正小心抚平被单上的褶皱。

    “左边低两公分。”他声音稳得像水平仪,很严谨的态度。他拽着被角调整角度,棉布鼓起又落下,在风里绽成巨大的白帆。他发梢沾着洗衣粉的柠檬香,随动作星星点点落进我衣领。

    我还把宿舍里所有的棉被扛上来晒,我对织田作之助说,这样被子会有太阳的味道,晚上会睡得更香。他像是一副学到了的样子,把这个小知识记录在脑子里。

    织田作之助比我高了一个头,而且他还很年轻,看起来会长的更高,我的身高差不多定型了,每每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我                                                都有些嫉妒。

    他背后像长了眼睛,这个时候就会把自己的背挺得更直。

    嘁——

    晾完我俩拿了两个凳子,他坐在半阴处看书,我坐在太阳底下晒太阳。

    连续的阴雨,我感觉身上快长霉了,暖暖的阳光,晒走我骨缝里面的阴湿,失去的能量在被补充。

    每天都要保持情绪高涨,也是会累的好吧。

    我决心好好的在织田老师面前秀一手我的手艺,为我的厨艺正名,完全是咖啡厅的问题,我才没有那么可怕。

    我们去到附近最大的超市,选食材。

    超市冷气激得我打了个颤。织田作之助推着购物车穿梭在货架间的样子,像在演算某种精密战术。

    他停在特价牛肉前思索的侧脸,让我想起他擦拭咖啡杯时凝视杯子水渍的专注。

    我不会挑肉,所以转战蔬菜,去买番茄土豆,晚上吃番茄土豆炖牛肉,这种炖菜我的成功率最高,我要给他秀一手,彻底摆脱污名。

    土豆怎么挑,挑圆润的,个子中等的,没什么说法,小的不够吃,大的吃不完,丑的你能吃得下吗?

    还有番茄,挑没疤的,粉红色看起来沙沙的口感的,煮汤选这个会更好吃。没想到吧,我其实会挑番茄,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