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无声对峙片刻,谁也没让步。
这些年她从没跟人红过脸,做任何事都会留一步余地,可面对白行樾时,一口气像堵在胸口,似乎只有发泄出来才能畅通。
白行樾看了她一会,仍旧没松手,指腹贴在她的腕部,两人的体温逐渐中和。
过了会,他勾勾嘴角,说:“王玄又没给我额外的好处,我帮他管人做什么。”
周旋怔然,用眼神询问他什么意思。
“我刚话还没说完——”白行樾徐徐开口,“吃力不讨好的事少做。就算要做,没必要硬碰硬,也别寡不敌众。”
“周旋,等冷静下来,找个人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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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旋大概猜出那三人现在在哪,去前突然折返回宿舍,翻箱倒柜,带上了一样东西。
七八个民工坐在工地的遮阳棚里,因为早上的事,一群人故意撂挑子,正围一圈打扑克,笑骂声震耳欲聋。
周旋离远瞧着他们,又扭头看向身旁的许念。
许念满脸通红,一脑门汗,看不出是热还是紧张。
周旋体恤道:“要不你在外面等我吧,我去去就来。”
白行樾的话她只听了一半,本打算一个人前往,中途遇上许念。问出她要去哪,许念二话不说跟了过来,说要给她壮胆。
许念人高马大,胆子却小,但还是坚定地说:“指不定等会还要打起来……周旋,我陪你一起。”
周旋笑了笑:“放心,不会打起来。”
掀开门帘,两人一前一后进去。
里面的人当没看见,视他们为空气。其中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男人往地垫上甩出一对王炸,大笑两声,浑身肌肉硬邦邦的,随动作颤抖,颈侧有几条不深不浅的挠痕。
周旋一眼定格他,走上前,当着众人的面,脚踩在那两张扑克牌上,轻轻碾了一下。
鸭舌帽男立马怒了,吼道:“你他妈毛病吧?来这发什么疯?”
周旋冷眼瞧他,不慌不忙道:“刚食堂没什么人,现在外面无数双眼睛,我劝你想好了再说话。”
鸭舌帽男瞪着她,就差没扑上来揍人。
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是民工队里的头,插话进来:“我说姑娘,今天的事不是已经过去了么?闹大了对大家都不好,而且我们这边也没讨着好,你上来演这一出,什么意思啊?”
“聊正事之前,我们先聊聊别的。”她把手里两份单据扔到垫子上,又说,“村里那两个女孩子,九月份入学了吗?”
男人摊开纸面细看一眼,面色一滞。
三个多月前,周旋和林立静逛过附近村子,临时决定资助两个当地的留守儿童,每月往固定账户里汇一笔钱,数目不大,但足以供她们到高中毕业。
村里这样的孩子太多,能供出去一个是一个。男人生怕周旋变卦,随即笑道:“原来是你们啊。这不,大水冲了龙王庙,你和你朋友别往心里去。”
周旋笑笑,音色柔和,却掷地有声:“怎么个不往心里去法?总不能一边花着钱,一边还憋屈着。”
男人心一横,问道:“那你说今天的事要怎么解决?”
周旋压根没打算和他们面红耳赤地争论,直截了当道:“我们谁也别为难谁,今天闹事的那些人过去低头认错,把责任扛了。我想要的只有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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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打架的事还是捅到了王玄那。
但破天荒的,王玄这次没大发雷霆,也没惩处林立静他们,单方面扣了那三个民工一整个季度的补贴,小惩大诫。
周旋心里清楚,之所以会有这样明着偏袒的结果,和白行樾脱不了干系——只有他在王玄那有绝对的话语权。
于是第三天傍晚,赶在下工后,她敲开了白行樾的房门。
白行樾刚洗完澡,短发凌乱地散在眉宇间,浴袍的领口半敞不敞,腰带松松垮垮系在身上。看到 是她,他毫不避讳地调侃:“来得挺是时候。”
周旋象征性地笑了一下,回应道:“扯平了。”
不用点破,彼此心知肚明,她指的是之前在酒店,他看她出浴那次。
白行樾笑出一声。
无声对视了几秒,他问:“找我什么事?”
周旋轻声说:“来当面跟你说声谢谢,真心的。”
他逗她:“怎么,以前不真心?”
“以前是客套。”
外面炊烟袅袅,韫色正浓,一颗月亮挂在树梢。
周旋的声音混在嘈杂环境中:“等会有空吗?想请你吃晚饭。”
白行樾挑挑眉:“吃什么?”
“附近有个烧烤摊,还挺好吃的。”周旋说,“就是环境有点差,不知道你吃不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