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上元佳节

玉”【注2】打造而成。这也和白钰冷的名字息息相关。

    大凡年少功成名就之人,史书上少不了要描绘一些“奇异之像”,诸如七彩祥云、巨蟒绕树此类。而白钰冷的特别之处,在于她衔玉而生,在这个以“玉”为贵的大瑜朝,这可是一等一的吉兆!

    崇明六年,江陵白家。

    那时,恰好有个跛足道士路过江陵白家,自称路遇祥云意图进来一观,当时任知县的白启正便放了他进来,欲听听他能说些什么。

    这道士本就疯癫,因瘸了腿,蹦蹦跳跳地靠近婴儿,像个中了邪的僵尸,看得白母是心惊胆战、一脸不耐。然而这道士双目触碰到那块美玉时,混沌四散的眼神瞬间凝聚,举止变得端方起来,肃穆而恭敬地对白家人作了一揖,道:“恭喜夫人老爷,令爱正是百年难遇的富贵之兆啊!”

    刚出生的小白钰冷白中透粉,眉眼已然看得出是个美人坯子,那通体晶莹的金丝玉安静乖巧地躺在口中,预示着主人将来不凡的际遇。

    “这玉可要好生保管,莫要弄丢了。最好是系在孩儿脖颈上,一刻不离!”

    老道士神色激动,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又是叮嘱白家人要好生照顾培养,务必送去私塾念书,切不可耽于闺阁之中。又是喃喃感慨到世风真是要变了,前无古人之气象格局就要显现了!

    白启正和夫人就是想要个女儿,他们又是一县之主,生活富足,自会精细照料着,读书之事也不会耽搁。听到有人夸自己闺女前程似锦,白家人自然是喜不自禁,但也没太把这疯癫的老道士的话当太大回事,只觉得喜上加喜罢了。

    忽而,那老道一掐指,敛了神色,接着拿出符纸算了一卦,罢了,他像是突然泄了气,不住地叹道:“不妙,不妙啊!”

    白家人面面相觑,白启正有些不悦,但还是礼貌询问道:“敢问尊长,是何事不妙?”

    那老道跃起上前,一把抓住白启正的衣襟,力道竟是出奇得大,白启正差点没站稳,被老道盯得很是发毛。老道紧紧盯了他瞳孔片刻,而后松了手,“罢了罢了,也是千古难题,是命数还是考验!”

    白母听得云里雾里,“尊长可否解释得再详细些?”

    老道士对着天空兀自长叹,话却是对白启正说的:“大人一颗仁慈的拳拳之心天地可鉴!但若非如此,一切皆还有转机!”

    白启正向他作了一揖:“还请高人指点明示。”

    老道转向了他,语气森然:“老爷夫人若信我一言,那么三年之后,白家切不可再收养一个孩童!白家到底只是富足有余,比不得那些贵族王侯,是撑不下两个极盛的命格的,能有一个将来位极人臣的后代,已是奇迹!虽说天机自不可泄露,但气运之事,福兮祸兮,既有预言,未尝不可改变。”

    ……

    后来,白家人道了谢,那老道士也没要赏银,只又嘴边挂着些疯癫的呢喃之语,远去了。

    白母谢氏神色忧虑,问夫君道:“你说这老道的话,可信吗?”

    白启正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安                                                慰夫人道:“不信,夫人笃信佛教,难道不觉得,气运不是由善缘修化而来的?那老道固然有他的一套说辞,指不定到别处,他也是这般诓骗人。”

    谢氏略略宽心:“也是,咱们能得这个女儿,也是半辈子行善积德修来的福气。”

    然而做母亲的终究是多了几分忧心,那老道的话语如鬼魅一般萦绕在耳边,让她难安:“可那老道,也没收咱们钱财呀!他何苦这般诓骗咱们?万一是真的呢?”

    这时,婴儿的啼哭声响起,父母二人的注意力瞬间转移了过去。

    白启正笨拙地抱起女儿,可孩子哭得却更厉害了,弄得谢氏哭笑不得,赶紧接到自己手里。

    过了一会儿,谢氏命翠儿去打两条上好的红线来,串上金丝玉,服帖地挂在了小白钰冷的脖子上。

    这玉此时小小一个,就跟摇篮里的婴儿一般,稚嫩、纯然,未经风雨的打磨。

    白启正一脸慈爱地看着女儿,对身边的夫人和仆从解释道:“你们别看这玉现在白白净净的,但随着年岁的增长,从边缘处开始,颜色会慢慢变深,褐色一般。真是期待呀!”

    一旁的侍女晴儿打趣道:“老爷是期待这玉,还是期待咱们姑娘的成长呀?话说回来,咱们姑娘的名字,老爷夫人想好了吗?”

    夫妇俩对望了一下,相视一笑,彼此之间弥漫着心领神会的温馨。白启正抚了抚这块玉,郑重道:“既然小女是衔玉而生的,就取‘钰’字为中,她是家里的老大,论字辈该排到‘水’了【注3】…那就叫白钰冷吧。”

    谢氏怜爱地看着女儿:“也是,这孩子看着就有些不爱笑,怪冷淡的。”

    话音未落,得了名字的小白钰冷忽然笑了起来,憨态可掬的模样,逗得白家人乐不可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