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
公共阳台其实就是整栋楼房的房顶,各色衣物摊开搭在铁色的撑杆上,沁着夜的浓稠,看不清原本的颜色,倒与那招摇撞骗的道士所挂的帆布一样摇摆,无风自动,沉默着招来喧嚣的、看不见的鬼。
蓁祈将书包小心放在墙角,低头去扒角落里最覆满垃圾的野花丛,小花崎岖的枝桠,叫不出名堂的样子,被已经不可辩驳的垃圾压得看不见花瓣。
这是别人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垃圾角,但绝对是施小红最青睐的藏宝地。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蓁祈摸到了塑料的触感,伸手一扯,竟一下子没有扯动,她敏锐地感受到或许里面不仅仅只有几张日记。
待到整个塑料袋展现出庐山真面目时,她看到了一把水果刀、一小罐红漆、一长条塑料绳、几枚星星发卡、一个打火机以及一块板砖。
与之前厕所拖把里找到的完全相同的几页纸张随风扇动,蓁祈一字一句在面板上进行罗列批注。
“我知道烧烤的猪肉从何而来,屠宰场一只只肥硕的死猪被挂在墙上,那是我见过的最壮观的景象,红刀子进白刀子出,同类应该相濡以沫同生共死,水果刀回礼烧烤店老板......< /p>
爸爸妈妈总觉得我当时没有被扔掉,是因为包裹我的襁褓是红颜色,它太过扎眼,在我的声嘶力竭的哭声加持中很快便有人赶来,我很感谢,所以我会用红色的油漆,对亲爱的爸爸妈妈实施发自肺腑地感谢......
我的腿到现在都好痛,一定是因为周元郭的那一个板砖,投桃报李,这个板砖我挑了半个月,与他手里拿的那个一模一样......
打火机给姐姐和弟弟吧,童话里都说火能带来温暖,我想我这样一个可怜的穷苦人怎么会这么善良,还想让临死的人,在火光里短暂地感受到即将实现的梦想,卖火柴的小女孩不是吗?他们会感谢我的......
星星发卡送给亲爱的花林,或许我上辈子不是一个无恶不作的人,上天才会将不可求遇的幸福降临在我的身边,她是一个穷人最珍贵的金子,一个旅人最清冽的甘泉,一个盲人最想要的缤纷色彩。我要将最美好的星星摘给她,我答应过的。”
每一件凶器都对应一个人物,方才列出的冗长名单里,已经有几人可以被放置到边缘区域。
蓁祈现在又有了一个怀疑,施晓红的死不一定是故意杀人,也有可能是在实施凶案的时候被阻止,从而被反杀。
如果按这个思考路径来推理判断的话,嫌疑人范围一下子便会被缩小,主要集中在施小红想要杀害的人当中。
但这个猜想同样也会面临巨大的问题,那就是凶手身份太过随机。他们没有杀人动机以及杀人条件,同时作为实施犯罪的施小红,蓁祈不知道施晓红的具体犯罪计划,自然也不知道第十一天时死亡名单会进行到哪一步。
她疲累地揉了揉太阳穴,将所有东西完整放回土堆里,头晕目眩。
“唉,上课时补一下觉吧。”
笔记本被拆到七零八落,但还剩半本空白的日记本完好无损待在塑料袋里,蓁祈将这些全部收在书包里,站起身,迎接从东而出的朝阳。
日记上最后一行字历历在目:“我想虔诚地信奉太阳,希望东升西落的火驹带我找到逃离所有罪恶的仙女,纠缠闭塞的藤蔓下啊,水鬼自沼泽中爬出,看到了自己的求而不得的奢望——花林,带我走好不好。”
“花林,这个星星发卡送给你。”蓁祈伸出手,三枚憨态可掬的胖星星移动到花林的手中。
小姑娘推起眼睛,惊喜地抚摸着塑料卡子,热情发出邀请:“小红,帮我戴上好不好!”
“好。”施小红拨开她的头发,意外发现她的头皮上有一块很秃的瘢,硬币样大小,好像是做过大手术的后遗症。
“小花,你这个疤是怎么弄得?”
花林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头发往那处拢去,眼神闪躲。
女孩子嘛,总是会在外人面前比较在意自己的形象。
她将嘴唇凑过来,有些怯怯:“是冷少砸的。”
施小红有些惊讶,冷少十天半个月不见会镇上一次,花林和他们家一样,也是卖废品求生的,怎么会跟他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