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白玉

 陆焕不由分说地拉过车夫的手臂,放在那军卫领队的手里,又郑重的对车夫说:“我孙兄弟难过,你先顾好他,我有点要紧事儿。”

    车夫一听这话脸都白了,抓住他手臂的这人不久前才拿刀在他脖子上比划过,这会儿反而还要他来顾着,他说什么都不愿意。

    陆焕才不管这么多,站起身拉着白森来到空地的一旁,小声道:“你好些了么?”

    白森没反应过来,反问道:“什么好些了?”

    “你从水里出来,冻得不省人事,”陆焕沉着脸,“现在好些了么?”

    “我没事,”白森草草一挥手,又看向身后那些悲伤的军卫,“你什么时候认识他们的?”

    陆焕道:“之前你说的没错,他们的确都是徐将军的手下,不过他们跟徐将军的私交也很深,听他们说,他们是跟徐将军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这次徐公子出事,他们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能理解。”

    白森听不良帅答非所问,皱起眉头不依不饶地问:“今天下午他们还拿刀要抢劫我们,现在他们叫你‘陆兄’,你们真的之前不认识?”

    陈钰雪此时也来到两人身旁,接着白森的话道:“陆捕头,我们刚才还担心你被他们所伤呢。”

    陆焕悄悄一笑,不无得意地说:“他们押着我们来到后门,确实是上马车来检查了一番,他们还发现了徐公子的遗物,当时他们还当我们是杀害徐公子的贼人,刀都拔出来了,你们陈家那车夫,差点又被他们给砍了脖子,不过呢,要取得他们的信任也不难,我就直说我们来这儿是为了他们的徐公子报仇                                                雪恨的。”

    看陆焕说得轻松,但白森知道,若那些军卫跟中年丧子的容州都督关系很深,得知了徐公子遭遇不测,他们除了悲怆,定然心有愤恨,在这种情绪状态下能跟他们拉近距离,最后还能跟他们以兄弟相称绝非易事。

    虽然在此之前就知道陆焕善于跟三教九流打交道,但没想到他把控人际的本事这么厉害。

    看来这不良帅身上还真是有些能耐的。

    白森没在这个问题上细说下去,转而问陆焕道:“死者的随身物品,都带来了么?”

    “在那边的箱子里。”陆焕朝陈家的马车一指,在车轮旁有一只竹编箱,是县衙里装证物专用的箱子。

    白森正要走过去,陆焕拦住了她,“对了,有样东西,你可能得先看看。”

    “什么?”

    “你跟我来。”陆焕说着向还围成圈的军卫走过去,白森和陈钰雪跟在后面。

    走到低泣的军卫们身旁,陆焕走进圈子里,拍了拍抱着车夫手臂嚎哭的领队,说:“孙兄弟,来,把你手里那件东西给我们白捕快看看,她是负责查办你们徐公子案子的捕快。”

    孙领队站起身,看他样子跟徐耀将军差不多年龄,能为了徐公子的死哭成这般模样,看来也是个性情中人。

    他伸出手,松开手心,白森定睛看去。

    皎白的月光照下来,躺在孙领队手心里的是一只镶金白玉环,色泽均匀,在月光下仿似一块剔透的冰环。

    只看外观,即便是外行人也能看出这饰物价值不菲。

    “这是万钧离开容州军营之前我送给他的,”孙领队哑着嗓子说,“在棋院这些年,他都带在身上。”

    看着那完好无损的玉环,白森周身一震,她抓过陆焕,急切地问道:“这块玉环,是你在死者的遗物里发现的?”

    “对,”陆焕点头,忧心忡忡地看向白森,“除此之外,在徐公子的遗物里还有一只钱袋,里面有不少通宝钱币。”

    白森必须抓住陆焕的衣袖,才不至于跌倒在地。

    死者徐万钧身上值钱的东西没有损失,这就说明杀害他的人不是为了劫财而来,这与白森在物证分析室里做出的推测大相径庭!

    死者的真正死因是断裂的脖颈骨刺入气管导致的窒息,而在验尸过程中查到死者的脖颈后没有明显的外伤,那么死者的脖子很可能是被外力硬生生拧断。

    要拧断一个人的脖子可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所以,白森推断凶手的手劲儿一定不会弱,再加上浅滩上那串有去无回的脚印,可以看出凶手抛尸后是从水里离开,其水性良好或者有一条船作为作案工具。

    通过这些线索,白森初步锁定了凶手的范围,即是那些常年在清雨湖上靠打渔过活的渔民,而死者身为容州都督之子,在鸿清棋院学棋,与附近的渔民不会有太多深交的可能,那么凶手的杀人动机就极有可能是谋财害命。

    可是,此时看到陆焕带回来的死者遗物,又听他说死者身上还有不少钱物,并且一看就知价值连城的镶金白玉环都还完好无损,这么一来,就没有凶手谋财的可能了。

    此前的推理全错了,白森扶住额头,一阵眩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