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稚脸色舒展,话锋一转:
“开春便是太子殿下的选妃宴,嫡母特命我每日采摘梅园晨露供给长姐养肤美颜。连父亲都避开此地行走,而你和你的畜生今日贸然闯入……”
她停顿一息,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恐怕并非初次,而是处心积虑想给长姐参加选妃宴使绊子吧?”
四周众人闻言,纷纷恍然大悟,连声附和道:“原来如此,我说精心养护的梅树怎会根系腐烂,必然跟她脱不了干系!”
“真是恩将仇报,侯爷夫人好心收留她,居然做出这等事……”
“必是眼红大小姐所受圣恩,亏得大小姐认她做了妹妹。”
毒言恶语犹如蟒蛇勒颈让她喘不过气来,沈清灵仿佛回到前世孤立无援的境况,她干涸的唇瓣嚅动,脑中一阵阵胀痛,走马观花般掠过那些人漠然蔑视讥讽厌恶冷血绝情的目光和话语。
你们可不可以闭嘴,你们可不可以闭嘴。
重生后她已经有很久没有感觉到任何情绪的波动了,仿佛被丧子之痛和饮下鸩酒的生不如死折磨得丢了魂一般,然而此刻,愤怒带来的烈焰灼烧心智,一种名叫仇恨的情绪充斥身体,让她重新活了过来。
仇恨给人力量,仇恨让她想要活下去。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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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稚快气疯了,提着袄裙跑回花厅,“嫡母,沈清灵辱我!” /p>
凌氏正用着早膳,见柳稚咋咋乎乎闯入,尤其她沾染污渍的斗篷边角扫过地面奢华锦毯,凌氏不由蹙眉,“吵嚷什么?”
柳稚一惊,连忙收声,规规矩矩地跪下请安,委屈道:
“我和小叙去曲梅园收集晨露,谁知沈清灵带着恶猫闯入挑衅,不仅妨碍我们为长姐收集养肤晨露,还出言辱我,甚至让她的猫叼来老鼠恐吓于我……这件碧色绣金斗篷是我最喜爱的,却被老鼠脏了裙摆,呜……请嫡母为稚儿做主!”
说到伤心处,她细细抽噎起来,拿出绢帕擦拭眼眶,神态楚楚可怜,等待凌氏发话惩治沈清灵。
凌氏静静凝视脏污斗篷触及的绒毯,良久平静道:“稚儿,你毁了我的地毯。”
柳稚霎时惊慌抬头,又听见凌氏说:“不止如此,你毛遂自荐为嫡姐收集晨露,可今天才第几日,你就空手而归?”
柳稚到底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受到怪罪忙不迭辩解:“不是的,嫡母,都怪沈清灵打断我们,是她放老鼠……”
“还有,”凌氏截掉她的话头,“小叙随你一道去曲梅园,却撞上腌臜畜生,他是老爷的命根子,倘若发生意外,你如何弥补?”
柳稚嘴唇颤了颤,她被婢女小厮奉为三小姐,她也一直自恃为侯府三小姐,原来……嫡母心里重视的从来都只有大小姐和小公子。
“嫡母,”她的脸孔逐渐失去血色,“稚儿不是故意的……”
“来人,将柳小姐送回柳姨娘身边。”闵荷姑姑挡在凌氏跟前,冷声吩咐。
听说柳稚被禁足了,沈清灵抚摸怀中雪团毛茸茸的小脑袋,听猫儿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它。
“你放开老鼠去吓柳稚为我解围,你怎么这般机灵呢?”
回忆那只灰色小老鼠将柳稚沈叙等一干人吓得花容失色的场景,沈清灵笃定柳稚会向凌氏告她一状,哪知先发制人的柳稚却被禁了足。
这实在出乎沈清灵意料。
她本以为凌氏会护着柳稚,原来反击柳稚也不会怎样,沈清灵很惊讶,进而为自己前世的怯懦退让感到不值。
前世,柳稚也是这样讨厌她。沈清灵心底惶惧,总是忍让赔笑,因为她不愿得罪府邸任何一个人。对于年龄比她小上两岁的柳稚,她却始终有种老鼠怕猫的心态,总畏惧不知何时对方又会冷不丁伸出利爪挠她两下。
柳稚为何如此?沈清灵不得而知。她默默猜想,难道因为她们都是以旁系族女的身份居住侯府,而在柳稚眼里,侯府很小,小得只能容纳下她们二者之一吗?
眼下柳稚被禁足,但沈清灵毫无快意,那股名为仇恨的情绪仍在搅动她心房,前世父母的抛弃深凿于心,一切都仿佛明晰起来。
她十分清楚,尽管柳稚在这场较量上以禁足为结果输了,却并不代表她自己赢了。
沈清灵安静地等待,一晃酉时,伴星苑外响起脚步声,不速之客推门而入,她自上而下睇着衣衫单薄的少女,“二小姐,老爷夫人有请。”
沈清灵一言不发放下怀中雪团,该来的,总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