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的小狗,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希冀与期待。
顾桃溪:“你不会丢下她的,对么?”
路拾余:“……”
想不通,便先不想了。
他又缓缓扯起一个微弱的弧度,眼睫轻垂,显出几分恶,不再言语,只此一笑,悚得顾桃溪不敢再打诨。
说什么呢。
他本来就没想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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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月九昏迷了一日一夜,夜里发了高烧,灵魂与躯壳像是被生生分离开来,一半浸在冰渊之下,她冻得牙齿颤栗,蜷缩着向自己汲取温暖;一半又好似被硬扯出来,架在火中燎着、灼着,烫得她涔涔的汗,泪止不住地流。
她不住低吟,其声痛苦悲戚,扰得顾桃溪有些不忍。
他又朝路拾余看去。
路拾余换了一身衣裳,先前那身清冷的绿竹被他随手丢进火堆里烧了个一干二净,连灰都没剩下。
如今这身……花里胡哨得令顾桃溪第一眼见到都有些惊诧:“你平常不是穿白的绿的,小葱拌豆腐似的衣服,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么艳的衣服?”
先前的翡翠绿玉簪都换成了朴素的一支木簪,三千青丝落在身后,本就容色昳丽,如今被这桃色衣裳衬得更是明艳动人,其上桃花朵朵,点缀在袖间。
路拾余没应他,只独自品着热茶,热气袅袅,模糊了他的面容,显出几分纯洁无辜出来。
行径却是依旧恶劣。
床榻之上的乌月九病痛难忍,又困在梦中,身上不知出了多少汗,窗外明月高挂,阴柔的光透过窗扉,映在她的面容上,依旧是脏污的,如今混了汗泪,更是污秽。
顾桃溪有些听不下去了:“不找个郎中来看看?”
路拾余轻轻吹了吹茶水的热气,举止矜贵,神色淡漠,“有必要?”
顾桃溪又闭了嘴。
于是他又惴惴不安地陪在路拾余身侧,忐忑地喝着茶,祈祷这位小娘子快些醒过来。
祈祷很快就奏了效,乌月九在月上中天时,终于迷糊地睁了眼。
她初初醒来,身上还余有发烧的热与冷,神色迷茫,有些呆滞地静了片刻。
她被困在桃花村的梦中太久,久到明知是痛,还甘之如饴,深陷其中。
自小跟着阿爹学医,她方醒来,便知自己是发了烧,只是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尚有几分疑虑与戒备。
刚坐起身,便同屋内的两人对上了眼。
一位是扯断她长命锁的,有意在桃花村屠村前“救”过她的人,另一位是……前者口中的世子爷,威胁过她性命的人。
乌月九下意识便蜷起身子,缩在被褥里,身上衣物完好,除了发烧,也没别的异样?
她戒备地环顾四周,这周遭的装扮倒像是间民间小屋,但又有些不同。
“这是……哪?”干涩的嗓音,如今更是沙哑难听。
路拾余仍是慢悠悠地品着茶,他的时间很多,想从这小乞丐嘴里知道的事情也太多,事情一多,反倒便不急了起来。
顾桃溪瞥了眼路拾余,见后者没有回答的意思,于是好心回答:“客栈。”
末了,又补充:“纳福客栈。”
乌月九眨巴着眼,有些胆怯地冲他点了点头,像只误入虎穴的小兔子,只是小兔子脸上还脏污一片,顾桃溪有些纠结,不知该不该告诉路拾余——
这个“小乞丐”,其实是位娇滴滴的小娘子。
但路拾余现下的举动,他也完全没明白,譬如,为何不回城主府,为何要在这小客栈留宿?又譬如,那骨笛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他如此缄口不言?
自然,最重要的是——为什么穿了件花枝招展的衣裳?
这与他的通身气派完全不符吧!?
“……”乌月九垂眸,像是很快便接受了这一切,她有些沙哑地再开口,这次不是疑惑的问询句,而是:
“路拾余。”
她还记得这个名字。
她如今无家可归,想弄清桃花村被屠杀的真相,意外牵上世子殿下,她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路拾余依旧没有回应,他放下茶盏,与案桌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咚”,像是叩在谁人的心房之门上。
他抬眸看向她,恰在此时,屋内的烛火被夜里的凉风撩拨着,在她的眸中动了最后一跃,便彻底熄灭,徒留一缕白烟,袅袅而上,最后彻底散在晦暗的夜晚。
无影无踪。
在不可追迹的下一息,他终是应上了那眸中的焰火之光。
“唤我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