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不是什么善者,他睚眦必报,只想叫这些人,生不如死,让他们在无尽的绝望中痛苦,偿还他们欠下的债。
但母亲叫他忍。
母亲看见他偷偷放下的毒药,发现他衣襟内裹着的匕首,明白他的仇恨,但叫他忍。
因为他们低贱卑微,只能任权贵割踩。
此后,随母亲一路逃亡入桃花村,那是他此生最温柔的梦。
但梦若泡影。
容貌只会招致祸患。
玖不归,面容相貌,很像一个人。
但那人也身处泡影之中,他为复仇,早已背弃那一切,他为复仇,从濒死的地狱中化作厉鬼,爬回人间。
忍受着体内的慢性毒药作祟,端的是世子身份的空架子。
-
乌月九原先跟在路拾余身后,末了又想:路拾余如今是“顾桃溪”,她大可以放轻松些,这样戏才真。
于是她赶上去几步,与其并列而行。
路拾余的身量比她高了一个头,见状,只微微偏头瞥她一眼,并未多言,乌月九便彻底放下心。
二人在市集小巷间穿梭,最终停在一个小摊前。老板约莫三十的年纪,簪着妇人髻,眉眼温柔,却多了几分沧桑担忧。
路拾余在摊前挑着饰品,乌月九也装模做样。
“大娘,”路拾余边选着,边开口问,声音亲切柔和:“您手艺真巧,这都是您自己做的么?”
那大娘有些苦涩地扯了扯唇,眉间悲戚险些藏不住,“是,也不是。”
乌月九觉出几分古怪,照理说,像她这般,有手艺在身的人,手上总归会有几个茧,反观这位大娘,手上却清清爽爽,虽然皮肤晒得黝黑粗糙了些,但不像是长久以此为生的模样。
“不是?”路拾余微微笑着,垂眸欣赏着那支精致步摇,“那便是令千金了。”
“手艺真巧。”
果不其然,一提到她的女儿,她便忍不住哭腔,只是外人还在,她只得强撑着,抹去眼泪:“是,这是她出嫁前,闲着无事做的。”
路拾余故作不知,语气轻快:“出嫁?真是恭喜。就是如此精巧的手艺,也不知是否还能再见……”
那大娘像是再也强撑不住,捂着嘴又哽咽起来,路拾余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大娘,您这是怎么了?”
“顾某可是冒犯了哪里?这便向您道歉,请您多担待些。”
乌月九站在一边静看表演:“……”
表情有点不受控。
这人是谁。
她随路拾余出来,只晓得是探听消息,具体如何,她也是伸手一抹黑,但一眨眼的时间,此人便有模有样的演了起来。
她有点茫然。
“哎!”旁的别的摊主好心围了过来,替路乌二人解围:“没事的,只是又想到了伤心的事情。”
“此话在此地也不好多说,”那好心摊主压低声,催促他们道:“郎君,您若是要买,便买了罢。”
“别多问。”
“这样啊……”路拾余唇角隐秘一压,“那顾某便将这步摇买了去罢。”
他作势掏出钱袋,嘴里不住轻轻念叨:“我娘……”亲最喜欢这等饰品。
“娘子?”那摊主又自来熟地打断了他,还靠近了些,眼神在乌月九身上逡巡,“哎呀!我说郎君你呀,你怎么还敢将这么娇滴滴的夫人带出来的?”
乌月九:“?”等等。
“成婚没有?若是没有,尽快回家去守着吧!”
“你当出来穿个男装,作个仆侍样,那位大人……”他有意压低声音,谨慎地看了看四处,才继续道:“便认不出了么?”
路拾余闻 言蹙眉,他将钱袋松开些,从内拿出一锭银子,放在那摊主手心,“顾某初来此地,不知您可否透露些?”
那摊主看着钱袋眼都亮了一瞬,他悄悄收起手,将银子揣好,才有模有样地咳了声:“好说好说,但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郎君你看……”
说时迟那时快,变故突生,一名着玄衣劲装的覆面人策马而来,直直撞向他们几人。
乌月九身手约等于无,虽然避不开,但是身体本能想避,路拾余便紧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按在原地,同他一道,直面那发狂的马。
一瞬间,乌月九心里千万匹草泥马奔驰而过。
那马宛如惊石落水激起万千荡,百姓四散逃开,摔作一团,马却像有意识一般,在覆面人的操控下,掠过他们几人所站立的地方。
几个摊子应声而倒,商品发饰散落满地,那啜泣的大娘侥幸避开,唯有路拾余被正面冲撞倒地,乌月九被他当下一拽,也摔在他身侧。
马飞驰而过,路人无不骂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