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周昀去世,赵姝生命中最为重要的那个人已然不再,她顿时失去了所有努力的意义,这偌大的周府,如果没了她的周郎,那便不再是她的周府,她的家了.......
赵姝的意志经过了很长一阵时间的低迷,如果说这世间还有什么能引起她心中的波澜的话,那便只能是她的宝贝女儿周思思了。
周思思这一阵的表现也很奇怪,也不能说是这一阵吧,好似自从那周尧父子入了府中便开始了。
自与周尧第一次见面开始,周思思心中便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的这个堂哥明明是一个风评极差,比她还骄纵还纨绔的二世祖,平日里天天正事不做,游手好闲的,可她偏偏有种莫名地像和他多亲近一些的冲动。
说来也是奇怪,周思思十几岁花一般的年纪,虽平日里看着耀武扬威,颐指气使,谁都不敢招惹的张狂样子,身边的小跟班应该不会少到哪去的样子,但其实细数起来吧......她还真没什么朋友。
她也不是没和年龄相仿的官家小姐结识约会过,但那些小姐们要么是已经自成团体不愿新人的加入,要么就是嫌弃她胸无点墨还骄纵任性不愿带她玩,尤其是在几次宴会上主办方提议让各家小姐作诗赋词,拔得头筹者可以获得一个精致的玉镯作为奖励,每个前 来赴宴的小姐都兴致勃勃地一展才情,虽最后的作品良莠不齐,水平有些参差在其中,但好在娱乐为主,即使是写不出什么壮志豪情的素雅小句,也可以说得上是有可圈可点之处。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门槛极低的小比赛,却着实戳中了周思思的短板,她支支吾吾了半天都没能说出个一词半曲,属实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露了怯,即使是仗着她的身份人家都是打着哈哈一笔带过,但私下里那些名媛小姐是怎么嘲笑她的,她其实是很清楚的。
自那日之后,骄傲如周思思便放弃了与那些莺莺燕燕结交的想法,外面的圈子她融不进去,家中也没个姐妹啥的,唯二的两个弟弟年幼,又是她母亲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镜华之后,她也连带着对他们十分讨厌,避之不及。正因如此,在她云州生活的这数十年间,和同龄人的交流可谓是少之又少。
但自从周尧来了之后,周思思发现这一切似乎变得不同了起来。
周尧虽是周思思的堂哥,但其实比她大不了几岁,两人可以算的上是真正意义上的同龄人,再加之她大字不识,周尧比她更不学无术,她骄纵蛮横,周尧比她更目中无人,莫名其妙地就让她产生了一种遇见同类的惺惺相惜之感。
尤其是,周尧结识狐朋狗友的能力比她强了个不是一星半点,天天都有局,日日都出府,勾三搭四,吆五喝六,每次出街都是一群人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虽然去干的都不是什么正事,但那种被众人簇拥着一起嬉笑玩闹的感觉是周思思从未体验过的。
于是乎,她便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周尧,周尧也很爽快,看得出他这个堂妹是个当混子的好苗子,便非常大方地在一些方便女眷去的场合带着周思思一起去长长见识,见见世面,周思思每每跟着周尧出去各种她这辈子从未去过的地方,感受她从未接触过的事物便会倍感新奇地惊呼出声。
周尧见她这幅没出息的模样也是觉得挺好笑,便会耐心给她介绍一二,这一来二去,两人的关系也是以一种诡异的推动方式变得熟络了起来。
少年人的心思总归是很单纯又很复杂的,尤其是青春时期的少女。
还是那种孤独了很久本身自尊心还特别强的少女。
周思思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可能是周尧带她去山上打兔子教她拉弓的时候,也可能是周尧和她一起不顾周晔的管教丢下书本翻墙出府去玩的时候,亦或者是周尧带她在过年的时候放巨大爆竹吓得她连连惊叫而他却哈哈大笑的时候......
两年的时光悄然流逝,她和这个在此之前素未谋面的堂哥,竟然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创造了这么多的回忆,经历了这么多她这辈子都难以想象的新奇事物。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之感萦上了心头,周思思在一次跟周尧出去玩的时候,望着他和另一个公子哥嬉笑打闹的侧脸,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心口的位置——
怦怦,怦怦......
心跳的好快。
竟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