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药

    李春生写板书的手顿了顿,“不太一样哦。”

    “哪里不一样?”

    “这里,历史上商朝的占卜所问的‘天’,更加类似祖先,而不是一个完全高于凡人的神明。吉祥天师他,却不是我们的祖先。”李春生看了看时间,放下了手里的书,“另外,商朝占卜的目的是询问事件的走向,协调日后的行动,做好准备或防御工作。”

    “那吉祥天师比天还厉害呢!他给我们赐福!我们是他的血脉,以后都要一起成仙的。”

    李春生的课堂被打断了,他听着学生们的议论并不感到多惊讶。生长在明月庄的人很难不受到信仰的感染,他也没有急着把话题掰回到课本上,“看来你们都非常熟悉吉祥天师。”

    “熟悉啊,难道老师你不熟悉?”

    “我当然熟悉,我要看看,你们是真熟悉还是假熟悉。”

    那个孩子颇有自信地喊道:“当然是真的!吉祥天师的故事我倒背如流!”

    “倒背就不必了,请这位同学给我们讲讲吧。”

    这个孩子当然是愿意的,他从座位上站起来,挺胸抬头,腔调做得足足的,将一个说书人的模样模仿的惟妙惟肖。孩子口中的故事与万金花在季有兰面前所说的那些一模一样,已经是李春生耳朵里听烂了的东西。

    那个孩子在一片欢呼和掌声中坐下,李春生却告诉他:“你没有讲完。”

    “我讲完了。”

    “你讲的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是万婆子,万婆子给我们讲故事的时候都会说这个,我们都听过的,我没骗你。”

    李春生                                                擦了擦眼镜,“我知道你没有骗我,万婆子也没有骗你们,但她没有讲完,这个故事还有后半段。就写在《千年万代引》上,你们有了空大可以去查。”

    学生们都直起了身子,他们中的大部分的确在万金花家的院子里看过她绘声绘色地讲述吉祥天师诞生时的传奇,但李春生口中的后半段却被万金花刻意藏了起来:

    李哲在无名的神像前祈愿之后八十一日都没有任何改变,终到了第八十二日,他梦见一身形高挑的男子,周身金光笼罩,立于他的榻前。那男子抬手便在书生面前幻化出一副市井烟尘图景来,书生观之,上有叫卖小贩,簪花妇人,追闹孩童等,皆是自己平日俯首书案而错失美景者。

    书生叹:“某何尝不知自己是尘世中人,而今困于书卷,难以得见啊。”

    “学已有所成,唯欠缺一点红尘气。既要为生民立命,不到众生中去,又如何能眼界通明?”

    书生将此话在心中默默回味了数遍,那男子周身金光缓缓褪去,显出一个头戴如意冠的出尘道人模样来,书生惊觉这男子形象竟与自己那日塑于栗子树下的神像如出一辙。

    书生将要起身叩拜却动弹不得,男子已转身往门外走去,落下一句“往尘世,见真知。”便没了踪影。

    此时书生才终于从梦中醒来,见自己仍在家中破榻上,屋中屋外并无梦中男子,只栗子树下神像如旧,抬头望去,栗花满树。

    随即听得不远处有唢呐锣鼓之声,望去见一送亲队伍,抬着花轿正路过此地,一阵南风吹面,看的是万物更新。书生竟随着队伍去了,走出二里地也不曾回头,直到这队伍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下,书生才惊觉自己已置身喧闹集市当中,小贩妇女孩童,竟与梦中那男子示过的完全相同。

    此后两年间,书生于此地流连,遍访山川,也与当地百姓同吃同住,知晓了诸多此前从未了解之事,有民生疾苦,亦有节庆乐事,顿觉往日所写文章,文采有余却过于飘飘然,如头顶浮云见之叹之,而不降甘霖至旱地,那梦中男子所言非虚。

    又一年科举之时,书生洋洋洒洒一篇文章,鞭辟入里,针砭时弊,与早前较之已然脱胎换骨。待到放榜时,他果真金榜题名。

    学生们听完仍抬头看着李春生,好像没有意识到这个故事已经结束,其中几个回过神来,“吉祥天师好厉害。”

    “为什么这么说?”李春生问道。

    “吉祥天师点化了李哲,没有吉祥天师就没有我们明月庄了,不是吗?”

    李春生说:“不对,同学们。”

    “哪里不对?”

    “根据这段记载,如果李哲在梦中见到的人形真的是吉祥天师显灵,你们也应该注意到那句学已有所成,谁来说说学有所成的意思是什么?”

    一个坐在第一排的姑娘举起了手,“意思是学习已经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对呀,这是李哲能够取得功名的前提,他不是一个不学无术空喊口号的人,他有真才实学,只是被限制在了书页上,而这是他自己读书得来的成果,并没有吉祥天师直接参与。他要是光靠着天师的点化就碌碌终日,难道功名会掉到他的脑袋上吗?更何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