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关键词

药箱里的东西在桌上整齐地码放开,一点儿也不给其他人插嘴的机会,“身体好些了吗?”

    屋里的四个人都还在思考她进来的原因,慧慧提问的对象是季有兰,读懂她意思的则是李小潭。

    “妈好多嘞慧慧姐,多亏了你常来。今天下这么大的雨,太麻烦你了。”

    她接过李小潭递来的毛巾擦手,忽然惊起绕过李小潭转到万金花的面前,“呀!万婆子我想起来我进门前想问的是什么了!万婆子,你说,要是两边的豌豆数量一奇一偶怎么办?”

    “你说什么?”小白菜在脚边问她。

    慧慧依然看着万金花,“万婆子,我脑子笨,想不明白,您快给解答解答。”

    “我在问你话呢!”小白菜站在床上跺脚,木板床被踩得咚咚响,慧慧的忽视击碎了他脆弱的自尊心,他的双眼和脸颊都几乎要滴血下来,残缺的门牙咯咯作响,长指甲嵌进手掌的纹理抠破了表皮。而他的母亲站在一旁面对慧慧真诚的发问感到了一丝欣慰。

    慧慧这才将话题抛给小白菜:“我说,缘分应该是双方的,对吧?那你就不能只检验一个人,所以就有这样一种可能,她的豌豆是偶数,李池的豌豆是奇数,这种时候要怎么办呢?白菜,难道这法子只顾及一个人吗?”

    小白菜僵直着身体蹦下床,“你这是强词夺理,豌豆本就是在检验两个人的缘分,不需要测两遍!这是写在《千年万代引》上的方法,不容更改!”

    “小神仙,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可是很大的。”

    “概率?你用概率来揣摩天意吗?还有,我没有害怕!”

    “揣摩天意怎么了?我们这些蠢人不就是在你亲爱的母亲带领下推测天意才活得好吗?”慧慧脸上的神情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个求问者都要真诚,“我理解的没错吧,万婆子?”

    万金花信使的身份再次得到了承认,不由得头脑摇晃沾沾自喜起来,她感到自己的危机终于在慧慧的三言两语中得到了些许消解。她指着小白菜说:“半瓶水,瞎晃荡。”

    “我还有问题呢,小神仙,你说这缘分能不能比大小?要是她和另一个人的缘分比和李池更有缘分怎么办?这要怎么检验呢?还是有用豌豆?抛硬币行不行?你看我的脑子就和一头毛驴一样笨,你也该为我解答解答。”

    可小白菜并不会为她答疑解惑,这个六岁的孩子手上力气也出奇得大,他一弯腰就把右脚的鞋子变成飞镖,从慧慧的肩头擦过命中了角落的一只搪瓷杯,小白菜越过杯子跌落在地的清脆声响来到慧慧面前,用自己深吸一口气鼓起的胸膛来威慑她,“我说了,这是明月庄长久以来的规矩!”

    慧慧挂上一副惊恐的姿态也抱住万金花的大腿,“呀,万婆子你明鉴啊,我说过这规矩不对吗?”

    “你!”看来小白菜誓要让万金花在今夜饱尝不爽,他再次抢过了自己母亲的话头,“你是没有说过,但我也早就看穿了你的意图,你话里话外就是想说这神圣的规矩是不对的,像你这样想法的人应该和那个纵火犯一起被处理掉!”

    “处理掉?”两颗泪珠恰逢时宜地掉下来,没有在场观看是我的一大损失,“怎么处理呀小神仙?”

    “看来你真的是个榆木脑袋,那纵火犯当然是用烧死,而你自然是拔掉舌头,这两件事都要由我小白菜来向众人宣布!”

    万金花听了浑身一震。小白菜?由小白菜来宣布?那她万金花,明月庄现任的神婆子,小白菜的亲生母亲又算是什么?那一刻,小白菜替代自己踩在明月庄众人鼻子上的画面涌入万金花的脑海,这个孩子实现了她不被人瞧不起的愿望,却也在极速膨胀的权力中让万金花看到了自己被取代的未来,哪怕它仍然不确定,但也已经有了发生的可能。万金花终究无法在这个短暂的雨夜思考出另一条道路,慧慧又将她拉回到眼前的状况里。

    “苍天呀万婆子,我真的是想不明白所以要问问呢,怎么就要被处理掉了?他说的是真的吗万婆子?你得救救我呀!”她熟练地露出卑微者对上位者的祈求,神婆子终于将内心的想法付诸了行动,她“啪”地拍打小白菜的脑瓜,“死小子,一张嘴就知道胡说。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话了,你老娘我还在这儿呢,真是话比芝麻多,脑子像鸡毛。”

    “我说的怎么是空话呢,妈妈?”小白菜转身一步一步走向万金花,“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反驳我的,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妈妈,你究竟为何对我不满?”六岁的孩子扒开慧慧的双手,自己像一株寄生植物般伸出了自己的触须,攀上万金花颤抖的下肢。

    现在,这母子二人之间的对话已经脱离了“缘分”的议题,走向家庭争执的复杂深渊中。慧慧在地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并示意李小潭与季有兰不必出声。

    “作孽的!”万金花拎起小白菜的胳膊,决意要从这一家的纷争当中脱身去解决自己的麻烦,她边往外走边说:“你家的事儿我不管了,季有兰,等李池回来了,你好自为之吧。只一条,你要是没用,受苦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