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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除巫之法

,她挺起腰杆清楚表达了对这项指控的不服。她的丈夫,也是个与李池截然不同的男人,他越过神婆与村长决断的一般流程,将自己“叛逆”的妻子圈禁在牛棚里。

    男人拥有丰富的想象力,将挂坠的流苏与妻子用来束发的布条联系在一起,做了一回臆想的月老。尽管妻子再三抗辩她除了归还失物以外与那个路过的男人没有任何其他的交流,男人还是痛苦地朝她大吼:“你的胳膊被他看见了!”

    女人从未料想洗衣也成了确证罪名的一部分,她看着恼羞成怒的丈夫抄起了柴刀要来斩断她的臂膀。

    男人失败了,他高举柴刀的手迟迟无法落下,汗滴到牛棚里散发着臭味的地面上,整个刀面就沿着刀把整齐崩落。

    李春生在无数次这样的调停里感到无奈,面红耳赤的男人,泪流满面的女人,后来也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无数噩梦的冰山一角。当年他也是这样,蹲在那个满身污浊的女人身边整理她的头发。

    问题在于这些人面对吉祥天师给出的“禁止”信号之后,并不会承认自己行为的错误,而是继续寻找将其正当化的方法。他们认定了的事,百转千回也要实现。男人惊恐地叩拜道歉之后,就用一头小母牛的代价在神婆子那里换取了“怎样做能得到天师同意”的答案。

    吉祥天师从未同意他的任何做法。

    “这是因为牛                                                棚太脏了,污染了天师脚下的地。”神婆子解释道。

    于是男人换了一个干净的方法。

    女人青紫色的脸已经在她开口之前就向我揭示了死因。她的丈夫用一床温暖的棉被剥夺了她的呼吸,来换回自己薄如蝉翼的脸面。这一切结束后,男人依旧泄愤似的想要砍断妻子那双被旁人看到了的白胳膊,这一次,崭新的柴刀顺利落下。李春生坐在那户人家的门口,听着身后柴刀当当地响,好像连他的精神也一起斩断了。

    她是个十分安静的死者,仅在确认身份的时候反问道:“我已经死了,应该不算是他妻子了吧。”

    “不算。”我知道这种时候解释反而是多余的。

    她折断的胳膊持续流出鲜血,男人使用柴刀的手法并不熟练,使得创口凌乱,碎骨片搅进肌肉,白骨的纹理被粗暴地砍断,如果要选择一个形容词来描述触感,我会说锋利。

    是的,锋利。比砍向她的柴刀更像一把利刃。

    “我把你的衣服弄脏了。”她说。此后直至来到死地之门前,她都没有开口再说一句话。

    每个人骨头的触感会不会有所不同?我不知道,但我猜测应当是的。比如李池的骨头应当就够不到锋利二字,万金花触摸他脊骨的神情也表明了这一点。

    她从李池凹折的身体当中摸索出一块断裂的骨片,扯过李池外衣的一角把它擦干净,而后对着太阳的光线看了又看。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神婆子拍打着自己的双腿仰天大笑:“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啊!我们没有抓错人!就是这个季有兰,她对自己的男人李池怀恨在心,就借着神圣的拜神大会,在李池身上下死咒,而天师登临塔就成了她咒法的放大器!。李池的骨头上,还留着咒法的印记呢!”

    众人都跳起来,不敢再靠近季有兰的身边,担心可怕的咒法也会落到他们身上。

    老鼠耸动他的鼻尖,“小白菜弄错了?”

    万金花整理了自己的衣冠,庄重地向明月庄的所有人宣告自己的胜利,“她!季有兰!在昨天晚上还说出了可怕的话!”

    这个筋疲力尽的女人再次被推到话题中心,“来,你好好跟大伙说说,你昨晚对李池说了什么?”

    “我说,我说我要离婚。”季有兰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地面,不敢直视任何人。她已经在后悔自己提出离婚的决定,不但没能和平地从这里脱身,反而让自己和小潭一起深陷泥潭。

    “不对不对!不是这一句!你还说了另一句!”

    这是不可言说的咒语,始料未及的谶言,环绕在季有兰脖颈上的绳结。她的肠胃在极度的紧张和压迫感之下止不住地痉挛,吐出一地的酸水之后也吐出了这句话:“我说了,我要他死。”

    “哎呀!她是巫婆呀!”老鼠晃动着他的尖脑袋大喊,被李小潭道“你放屁!”

    小潭的叫喊无人理睬,万金花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白骨残片:“没错!一个人活着的时候经历了什么事,都会反映在他的骨头上,我给你们做过的摸骨占卜就是如此!李池的骨头在太阳底下一照,满是火焰的花纹,他这个受了诅咒的人和诅咒的中转站是一体的,登临塔遭了火烧,李池的骨头也就一样遭了火烧,铁证如山!”骨头被摔到地上,在场的所有人都冲上前去抢着亲眼验证万金花的话。

    那个尖脑袋的老鼠最先拿到骨片,他用两条棉线般的眼睛寻找着火焰的踪迹。“找到了!真的有!真的!”他钻出来指着李小潭和季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