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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土地心跳

需要他怀疑我。你知道的,他的怀疑是我计划的一部分,这始终在我的掌控之中。但金铃儿不能为此而受伤。”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决定,“不能。”

    “他很有可能是故意要引你过去。”

    “他就是这么想的,我很清楚,李月来。”李春生说道:“我要过去。现在你……”

    “我会去找季青山。在合适的时候让他出手,引开门口看守那些人的目光。也会告知慧慧,先带走小潭。季有兰跑不快,我会背着她逃。”到此为止,我已然明白对李春生的一切挽留都是徒劳,他决定的一切必然要发生。既然如此,我能做的就是从他面前让开,转到他的身后去推一把。明白这一事实的一瞬成了我漫长生命中的一个死结,它像是重感冒时咽喉的疼痛,每一次回望就是一次吞咽,让人难以忍受。

    我想起李春生曾与我认真地探讨过人生是什么东西,我想人生是告别,告别过去的自己,告别熟识的世界,才能进入新的生活。然而作为燃灯星君的我自己,在日复一日的迎来送往中,却从未真正体会过告别,因为这些人的离开对我而言没有任何特殊的意义,他们到来然后消失,这不是告别,这只是千万次经过,我永远站在清溪河缓缓的水流边等待着下一个人的出现。而唯有这一刻,当我不再试图阻止李春生的道路,我才终于经历了真正的离别。他头也不回地往东边走去,我蹲下身去抚摸大地的心跳,回应我的只有一片寂静,于是我转身而去,从此与他背道而驰。

    李春生扶着明月庄标志性的灰白墙壁往小白菜和金铃儿的方向赶的时候,他眼中看到的景象错乱模糊,随着他的脚步逐渐往东边接近,人们在万金花的主持下集体吟唱的请神号子也传到他的耳朵里。李春生在这些恼人的声音中与银铃儿迎面碰上,她从一个狭窄的弄堂里无声地蹿出来,倒把她自己吓了一跳:“呀!春生老师,是你呀。”

    “银铃儿?你去哪儿了?怎么没和你姐姐在一块儿?”

    这个姑娘显然有着满怀的心事,面对李春生的疑问,她立马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在盯着他们后,就继续躲在来时的小巷里对李春生说:“春生老师,我在准备仪式的仓库里,发现了一个死婴。”

    “死……什么?咳咳咳……”李春生没能把话说完就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这让银铃儿想起了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李春生在吐出鲜血之后也是这样骇人地咳嗽着。

    在银铃儿爬进仓库之前,我名义上的父亲李有福正带着他赖以为生的杀猪手艺在庄子边缘游荡,他油腻的皮革围裙今天被清洗得干净,吱嘎作响的三轮车被他缓慢地推到更靠近大路的地方。随后李有福就开始只身往东边赶。

    银铃儿遇着李有福的时候,他距离仓库已经只剩下百来米。他畏缩着自己高大的身躯,像一条做错事的狗,还时常观察着周身的环境,令人不得不怀疑他的动机不纯。

    也许从某个角度上来说的确不纯吧。李有福在望见银铃儿的时候心里一颤,这一颤很快转化为躯体上的退让,他双手合十对着这个姑娘辩解道:“不是故意的,我今天还没动刀,手上没有血,干净的!”

    “有福叔。”银铃儿说:“有福叔,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才不管那些呢。你要找什么?我帮你找。”

    “银,小银子。”李有福是个别人说什么他就会信什么的人,“不麻烦你,我自己找。”

    “有福叔!”银铃儿一眼就看出来李有福要往仓库那边走,“那边周围人多,他们看见了你会把你赶出去,也会发现我偷偷放你过来,你自个儿找才是麻烦我呢!”

    李有福被银铃儿说的慌了神,他知道自己屠户的身份在明月庄总是不受欢迎,人们都说他的手上沾满了动物的血,是不干净也不吉利的人,和他接触久了就会染上肮脏的血气,事事都要倒霉。而类似的请神拜神仪式,除了宴席上要用到的鸡鸭猪羊肉经过他的手来宰杀,李有福本人是不被允许接近的,更别提现在他要到庆典的核心区域去。

    “小银子,有个小孩,小孩在那里。”李有福颤巍巍地说道。

    “什么小孩?你是说仓库里有小孩?”

    “有的,有个瘸子带来的,还用布包着,很小,哭起来像小猫叫,在仓库里,我看见了。”

    银铃儿身上一阵汗毛倒竖,要这个小孩子来做什么呀,登临塔是上千年来头一回倒塌,也是头一回重建,谁都不知道这庆祝的仪式神婆子要如何安排。但不管怎么说,在这种时候出现的小孩只有一种可能——庆典上的祭品。于是当初让小毛蛋丧了命的拜神大会海市蜃楼般出现在银铃儿目光所及的天空上,她说道:“小孩,那他会死的!”

    李有福连连摆手,“不要死,我想养他。”

    “养?怎么养?”

    “养孩子,把他养大。”李有福回答道。

    银铃儿用两秒钟思考了这样做的可能性并质疑道:“你是想把孩子偷出来,然后带回家去?那他们必然要发现小孩不见了,要闹得鸡飞狗跳,把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