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先小憩会儿。”
谢瑗将矮几挪开,在茵席上铺了块毯子,让小妹舒服地坐上面,小脑袋依靠着车壁入睡。
马蹄哒哒,銮铃叮铃,车辆轻轻摇晃着,在这旋律里,谢钟情沉沉睡去。
小妹睡着了,谢瑗的思绪却依然飘远。
他想起了许多,想起今早妹妹问他为何不成婚?
成婚?
他确实不想成婚,他厌倦极了。
谢瑗遥想起儿时,那时大兄丧母,府里没了女君,阿姨每日都很兴奋,她逼着谢瑗去与大兄做比,无论什么都要比较一番,比不过面临的就是阿姨无尽的打骂。
他明白,阿姨是想拿他争宠,想让父亲扶正她。
阿姨原是富商人家的女儿,家中为攀附谢氏,将她送了父亲,被父亲收做了通房,是父亲的一个女人,直到父亲与王氏女成婚,王氏诞下嫡长子,阿姨才得允许生下了他,因育有二子有功,父亲将阿姨提为如夫人。
可惜王氏命薄,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这时,阿姨就看到了希望,想仰仗自己也生了儿子,一举谋得正室之位。
因而,谢瑗就成了夏氏争宠的工具,逼他使劲学文超越谢环那都是小事,甚至还有让他泡在井水里感染风寒,以此换来父亲的目光等诸如此类之事,数不胜数。
儿时的谢瑗对夏氏是惧怕的,在他的印象里,夏氏从来都是面目狰狞的。
但就是这么个对亲子心狠手辣的女人,在面对父亲,面对外人,她永远都端着得体和善的微笑。
可谁又知道那个对外温婉的女子,背后会是这般的阴暗呢?
只有他知晓。
偏偏,后来突然多出来个苏氏,吸引走了父亲的目光。
阿姨从那开始,对他更为严厉苛责。
后来,有一次苏氏发现了阿姨的所作所为,在父亲要将三个阿姨送走时,苏氏主动让三个子女留下。
他也是那时才摆脱了夏氏的掌控。
其实夏氏去了别庄也从未死心过,之前阿鸾去别庄时,就险些遭遇暗杀,是他觉察到夏氏的心思,提剑拼死将那些人拦下,没让阿鸾受伤。
但他也明白,这事若是让父亲知晓,阿姨必死无疑。
孝字压头,作为孩子,那次他为生母心软一次,隐瞒了这事,一口咬定为意外。
而这次……
谢瑗眉目下沉。
没想到阿姨身边竟多了个会武善毒的高手……
谢瑗目光一转,看着身旁酣睡的女郎,他眼尾微扬,好在阿鸾无事。
苏氏这人始终都是平静冷淡的,为人处世公正严明,从未苛待父亲的子女,阿鸾有的他们都有,到婚嫁年纪,苏氏也会为他们精挑细选相看人家,只是不大亲热。
可作为嫡母,她已经很合格了。
何况,阿鸾更加无辜。
想起小女郎刚刚学会走路说话那会儿,屁颠颠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叫“二兄”,谢瑗再冷硬的心肠,也被这个满是童真的小妹柔化了。
看着一无所知的小妹,谢瑗神色逐渐放柔,他不会让阿鸾遭此毒手的。
回到谢府,夜色已深,谢钟情被谢瑗叫醒,下车后,谢瑗将人送到苏氏的清风苑。
苏氏见他们连夜回来也没多意外,向女儿问了几句,知道那三人过得好,她便让女儿回房休息了。
谢瑗离去前对苏氏道:“母亲,往后不必让阿鸾去别庄了,若是有什么,孩儿也可代劳。”
苏氏一愣,思索着看着谢瑗,见他脸上冷淡中多了些严肃。
想到儿时谢瑗的遭遇,那个夏氏……
有些话不必挑明,苏氏也想到了。
她当即惊出一身冷汗,后怕地张了张嘴,想到刚刚见到的女儿并无不妥,才又放下心,对谢瑗道:“我明白了,多谢二郎一路照顾阿鸾了。”
谢瑗拱手:“母亲客气,孩儿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