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里,话都说不利索:“你、你有了?”
乔娘子勾起朱唇,娇滴滴“嗯”了一声。
陈桂花连忙站起来,扶着她坐下,嘘寒问暖道:“看过郎中不曾,这一胎是男是女?”
乔娘子愣了半晌,这肚子还没鼓起来,就问她是男是女,这陈桂花也忒要命。
她轻咳一声,柔声道:“郎中说一定是男孩儿。”
陈桂花大为欢喜,在原地鼓掌,连忙扶着她往一楼的雅间去,“小心被人给冲撞了,你去里面歇着,我让人给你炖补品。”
乔娘子进雅间落座。
陈桂花又连忙去关窗,怕她着了风寒。
“待下个月,把苏家的喜事先办了,我即刻让常佑他爹去一趟户籍处,把你纳进我们李家大门,往后你就安安心心养胎,别的都不必管。”陈桂花如今看她是越看越顺眼,“瞧瞧这小脸蛋儿俊的,都说儿子像娘,以后我孙儿必定也是眉清目秀。”
乔娘子趁势就道:“郎中说我胎儿不稳,不能受惊吓,那苏公子看起来活泼,奴家见他害怕。”乔娘子垂下脑袋,擦了下眼角。
陈桂花 脸上笑容戛然而止,松开乔娘子的手,唉声叹气道:“我也不喜欢这小子,可他舅舅是裕亲王妃,往后说不准能帮上常佑的仕途,你姑且忍忍他吧。”
“说起这个,我今早过来的时候,经过茶馆,听见有人在说,苏公子的舅舅江郁白是个骗子,不是什么裕亲王妃,裕亲王妃恰好与他同名同姓,他便冒名顶替,好替苏家长房撑腰。”
陈桂花呆愣住了,语无伦次道:“这、这怎么可能?”
乔娘子道:“若此事为真,一旦江郁白被官府抓起来,苏少爷必然也要吃官非,常佑哥不知会不会被牵连。”
陈桂花脑袋里像是有一千只苍蝇在说话,吵得她脑仁疼,“那苏晚辞从小就调皮,你不知道,他从前在书院就是个滑头,不好好读书,让其他儿郎替他做文章,还恶人先告状,把我们常寿给欺负了,都说外甥像舅,保不齐他舅舅也是如此。”
乔娘子道:“天性如此,今日不闯祸,明日也是要闯祸的,别连累咱们就好。”
陈桂花赞同地点头,喃喃道:“婚事就在下月。”
乔娘子一惊一乍道:“呀,不会连累我肚子里的孩子,您的大孙子吧?”
陈桂花满脑门官司,捂着脑袋,头疼欲裂。
恰此时,伙计来敲门,说是苏家少爷到了,正在一墙之隔的大堂里坐着。
*
陈桂花打心眼里就不喜欢苏晚辞,倒不是为着什么家世人品,单纯因为苏晚辞长得太漂亮了,她隔三岔五去书院探望儿子,时常会见到苏晚辞。
小时候的苏晚辞调皮,经常爬高窜低,可即便穿着脏兮兮的衣裳,脸上玩得灰扑扑,却依旧藏不住那张精致的脸,尤其那双眼睛,狭长的丹凤眼,眼尾上翘,眼珠子却清亮,直勾勾地看着你,从骨子里散发出凌厉,隐藏在天真无辜的皮囊下,让人不寒而栗。
长大后,尤其母亲过世后,苏晚辞褪去了儿时的青涩与天真,性格逐日内敛,五官却越发艳丽,像是沾了蜜的鸩毒,极致的危险。
陈桂花阅人无数,打心里知道,苏晚辞是她李家掌控不住的人,可越是知道,骨子里那点叛逆就越往外冒,总想要敲碎了他的骨头,为他拴上链条,让他成为端茶递水的皮囊。
时至今日,陈桂花却突然惊怕起来,与苏家的婚事就好比一场赌博,赌赢了,李常佑鹏程展翅,赌输了,注定是一败涂地。
陈桂花手脚冰凉,推门出去。
苏晚辞安静地坐在那里,不似平常一般张头望脑,他生得出众,平时不思打扮便叫人惊艳,今日刻意穿上了华贵的衣裳,端坐在朱漆斑驳的椅子里,像仙人误入了凡尘,全然是格格不入。
陈桂花攒了口气,输人不输阵,骂人要声响,“苏晚辞!你答应来帮忙!这么晚才来!是不是要等收摊才来吃剩饭!这捡便宜的招儿上哪儿学来的!你爹娘不好好教你,往后我来教!”
“我是来退亲的。”苏晚辞温温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