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儿子!我是没有爹的孤儿!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我娘等了你一辈子!郁郁寡欢不得好死,你在皇城风流快活荣华富贵!”
他捂着胸口,眼泪纵横,声嘶力竭道:“孙庚是死了,可他有爹有娘,我是个什么东西,我十一岁就在这公主府门口跪断了两条腿!他是你儿子,我不是!”
岭南侯懊恼至极,长长一声叹气,无语凝噎,反驳不得一句。
苏晚辞从后抱住萧文钦,哽咽道:“文钦,我们回家吧,祖父还在家,我们是一家人。”
“今天谁敢走!”北阳公主掩着嘴又哭又笑,“他是你的儿子,你们一家团聚了,咱们也得一家团聚啊。”
哐哐几声,联排的门扉陆续合拢,门外扬起滔天大火,浓烟四起,从门框缝隙中渗入。
北阳公主癫狂大笑,其余众人处变不惊。
苏晚辞望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悲悯。
未多时,那火就灭了,岭南侯的部下团团围住了公主府,见屋宇冒烟,直接冲了进来,数人一同灭火,转瞬间就将火焰浇灭了。
顺郡王随即而至,见此状, 如同心头被人割了两刀,恼羞成怒道:“北阳,你真是!你真是!待我明日禀了圣上,你好自为之吧!”
北阳公主绑了赵琼楼,惊动了刑部,章之桥摸摸鼻子,躲在人群里看热闹。
事情闹到这幅田地,早已不是刑部能断案的了,章之桥命人将公主暂时关押在府邸内,留待圣上发落。
赵权叫人进来,将苏姜海扶上马车。
苏晚辞跟在身后欲离去,他听见北阳公主丧气的呢喃声,“我是什么公主,杀个人都不痛快。”
萧文钦握住苏晚辞的手,牵着他往前走。
岭南侯坐在椅子里,低垂着脑袋,满身颓唐。
萧文钦一眼不看他,径直走出公主府。
深夜的街道漆黑一片,焦苦味弥漫在长街上。
萧文钦视线逐渐模糊,轿凳在黑暗中出现了重影,他望见一片白茫茫的夜,世界陷入寂静之中,身躯向后一倒,彻底晕了过去。
“文钦!”苏晚辞大喊他的名字,与典墨一起将他扶上马车。
典墨着急道:“少爷怎么了?受伤了吗?”
苏晚辞鼻尖发酸,摇头道:“他没事,累到了。”
典墨将信将疑,却是没再问什么。
马车颠簸了一路,回府后,已有郎中候在院中,先去检查了苏姜海的伤势,随后又替萧文钦把了脉,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药,让他安心静养。
苏晚辞撩起衣袖,“先生,麻烦您替我把一把脉。”
郎中再次坐下,细细把了脉,捋着胡子道:“你肝火旺盛,脉搏紊乱,我开几副药给你,最近可是有些心神不宁?”
苏晚辞答非所问道:“多谢先生。”
他送郎中出去,萧老爷子正在廊子上踱步,见郎中出来,问候了几句,让人好生送出去。
苏晚辞脚步停在萧老爷子面前,喊了声“祖父”。
老爷子问道:“文钦怎么样了?”
苏晚辞道:“近来事多,伤神伤了根本,郎中让好好养着,过了春天,养到盛夏就能好起来。”
老爷子点点头,没再问什么,他转身要走,苏晚辞又再喊住了他。
“祖父,您不担心吗?”
老爷子豁然笑开了,“尽人事知天命,人这一辈子,长得很。”
苏晚辞握住自己的手腕,那里脉搏连接着心脏,如擂鼓般狂跳。
这一辈子,很快就要到头了。
倘若当年,他没有用黑潭水捉弄李常佑,是否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们不会走进这一场阴谋,不会踏进这一盘死棋。
在混沌的思绪里,苏晚辞抽丝剥茧,挖掘到了真相。
那是比端王谋反更令人绝望的真相。
在一个不平凡的夜里,血月升天,苏晚辞看见了红尘里那张网,那是一张鲜血淋漓的网,网住了所有人的命运,无数人被罩在这张网下,等待死亡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