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里,黄济民首先感觉到了不对劲。m.luhaibing.com
岭南侯向来与北远侯不睦,现下以萧文钦为媒介,与萧鸣达成了联盟,共同对付北远侯,本该是一件妙事,可这半年里发生的许多事情都令黄济民心惊。
从揭发北远侯钱永科贪污失败,到北阳公主强娶萧文钦,再到孙营杀害孙庚,嫁祸苏晚辞,再有岭南侯为萧文钦四处奔走,落人话柄,乃至今日与萧鸣联合,共同在朝廷上攻击苏晚辞与北远侯。
岭南侯仿佛陷入了一个怪圈,每做一件事情,都在坏自己的名声。
苏晚辞、北远侯、萧鸣自然也落不到好,可他们每人只沾一点错,而岭南侯事事皆错。
朝堂上许多人都知道,圣上不喜赤子,后宫无一赤子,可话虽如此,二皇子三皇子都成了赤子,取消赤子制度,无疑是逆了龙鳞。
再谈太子,他自然不希望赤子恢复继承权,可他娶了赤子为太子妃,取消赤子制度,何尝不是打他的脸。
萧鸣挨顿骂又如何,他现如今无欲无求,到底是太子亲信,回头叫太子一顿骂,事情就揭过去了,可岭南侯不同,他两头不讨好,彻彻底底受了厌弃。
最令黄济民感到不妥的是,岭南侯仿佛受了蛊惑,深陷其中,完全没有自觉,每日围着萧文钦团团转。
孙庚死了,萧文钦是他唯一的指望,终于有一日,黄济民在岭南侯身上发现了一颗慈父之心,那并不令人欣喜,失去了客观的视角,这样的领袖令人惶恐不安。
六月末,岭南侯做寿,拒绝了铺张大办,只想与萧文钦共同吃顿饭,请了黄济民作陪。
萧文钦进出岭南侯府还需低调,孙博斌亦不想人群打扰,在后院池塘边摆了一桌,酒菜上齐后,遣退了众人。
萧文钦从月洞门进来,穿一袭束袖黑色长袍,青丝以绸带束起,摘去了腰间的荷包,打扮简约利落。
孙博斌见他一身劲衣持剑而来,顿时心下一沉,嘴角笑意凝滞,迟钝了半晌,犹然笑了起来,“怎么这幅打扮?刚练完剑?”
萧文钦笑得坦荡,他走近孙博斌,递出掌心的东西,“给你的生辰礼。”
孙博斌自他掌心接过,摊开一看,却是那枚铜钱玉坠。
“这枚玉佩,是我与你娘的定情信物。”孙博斌指尖颤抖,摩挲着那枚玉,眼眸豁然间蒙上了雾气。
黄济民斟上酒,笑道:“侯爷,少爷,快坐吧,边吃边聊。”
孙博斌把头抬起来,“文钦,来,坐下陪我喝杯酒。”
他伸手去拽萧文钦的胳膊,萧文钦侧身闪过,漆黑的眼眸中映出孙博斌苍老的面孔。
“若我认你当父亲,所有人都会知道,娘亲与你婚前有染。”萧文钦顿了顿,呼吸不由得疲重起来,“你可曾想过?”
孙博斌不知他为何提起这些,他坐进椅子里,饮了一杯酒,“你娘不是那种迂腐封建之人。”
萧文钦在旁落座,将剑放在桌头,笑容苦涩道:“我娘自然不是,至少,她曾经不是,可世人无法替她决定如今处事,她如今已经去了,活着的人更不该替她决定。”
“为何突然提起这些!”孙博斌酒杯用力座在桌上,含泪的眼眸同时充斥着凶狠。
“因为我问心有愧!”萧文钦迫视孙博斌的眼睛,“为了救晚辞,我认贼作父,这半年间与你虚与委蛇,我已经受够了。”
孙博斌瞳孔骤缩,黄济民两厢环顾,瞪直了眼。
“你说什么!”孙博斌拍案而起。
萧文钦咧嘴一笑:“你不是我的父亲。”
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风驰电掣间,孙博斌暴怒而起,一掌拍裂了圆桌,噼里啪啦一顿响,瓷片碎了一地。
同一时间,萧文钦握住剑,飞身躲开,落去空地之上。
黄济民怒吼道:“不可能,那日你们分明已经滴血认亲!”
萧文钦不为所动,立在远处,淡然道:“我在血液里做了手脚。”
“这半年里,你一直在戏弄我!”孙博斌抬起手指,指向萧文钦,愤恨道,“所有都是假的!庚儿......庚儿也是苏晚辞所杀!”
“戏弄?你曾经那般对待我娘亲,难道就不是戏弄?”萧文钦扬起手,冷漠道,“所有人都在说谎,所有人都有逼不得已,所有人都在权衡利弊,而今日,孙博斌,你敢不敢与我堂堂正正比一场,生死无悔!”
孙博斌闭眼望天,喃喃道:“文钦,做我的孩子有什么不好,非要较真,非要较真......”他猛地睁眼,从黄济民腰间拔出刀,咆哮道,“事已至此,动手吧。”
黄济民按住孙博斌的肩膀,劝道:“侯爷!他是嘉信侯的夫人,倘若在这里杀了他,必然不能收场。”
“他杀了我又何尝能收场!”孙博斌哂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