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能够说得上话的朋友同僚都没有,该怎么在这个世界上立身行走?
加上这次朱祁镇刻意聊起这些,显然就是在警告张辅,身为皇帝的他完全可以用张忠的身体作为理由,不让张忠继承爵位。到时候张辅已死,朝中也不会有人替他说话。
想到这些事情,张辅便觉得十分头痛。
但凡张忠还有个兄弟,他都不必担心这样的事情,但儿子是自己生的,就这么一个,不为他打算还能为谁打算?
张辅心中苦闷,从宫中出来也不愿意在家中多坐,换了便装,就让家仆驾车带自己在城中逛逛,权当做是散心了。
这件事他也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发愁,即便他和杨士奇、杨溥的关系再怎么好,有的事情也不能让他们两个知道。
其实他心中也隐约有个询问的对象,但张辅也十分清楚,有的人不能随意招惹,说不定就是皇帝给他下的饵,一旦咬上,恐怕是不能轻易脱身。
家仆跟在张辅身边多年,对张辅的郁闷也略有所知,只赶车去热闹的地方,好让张辅舒心。
马车在城中最为热闹的地方来回转,如今眼看着时候差不多了,家仆隔着帘子开口道:“老爷,时候差不多了,小的驾车回府吧?”
半晌未曾得到张辅的回应,家仆只当英国公室太过劳累,所以在车上睡着了,便自作主张地将车往英国公府的方向赶,却听得里面的张辅忽然开口道:“我有些口渴,去附近喝杯茶吧。”
家仆有些困惑,不过他自然知道如今哪里的茶最好喝,便道:“那小的这就赶车去太平茶坊,听人说那里常有说书,肯定有趣儿。”
张辅只是应了一声,听着车轮压过石板的声音,一言不发。
他今日在宫中听朱予焕向朱祁镇提起过,今日授课后要出宫准备前往皇庄的东西,指不定这个时候就在太平茶坊。
太平茶坊有自己的规矩,知道京中有的官员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在茶坊喝茶,因此在生意越做越大之后便开了好几道门,马车一入院内便遮了各式各样的标志,赶车的家仆们也分散各处落座休息,如此就不会被人轻易认出各家。
张辅和家仆分开,在小厮的带领下入座二楼,他特意没有要包间,只是坐在二楼的普通座位上,和其他几个寻常百姓打扮的茶客拼成了一桌,这位置倒是极好,稍一抬头便能够看到一楼中央的说书人。
太平茶坊既接待文人墨客,也接待普通百姓,称得上雅俗共赏,张辅入内时听家仆提起过,太平茶坊的各色设施与活动每日都有变动,什么新鲜的玩意儿都有。
譬如这说书,说的也都不是民间常常能听到的故事,而是从进京读书、赶考的学生中得来的,听说太平茶坊给的报酬颇为丰厚,因此引得不少手头多少有些拮据的书生们蜂拥而至。
台上的说书先生此时说得正兴,楼上楼下的茶客也都听得津津有味,唯独张辅四处打量,心不在焉。
“只听那丫头也毫不客气,对着宗族长老劈头盖脸一通训斥:我家小姐三岁读诗、五岁通文,八岁做得一手好文章,结诗社,去春试也照样魁星高照,羞煞尔等在宗学里读了一辈子书也没个功名的老朽木,怎么只因她是一女子,便连自家的产业铺子都护不住了?一群知天命的老头子红的绿的、蓝的紫的,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只说这冯大娘不过女子,再好那也是天残之人,如何来争族中家产?”
张辅原本还分神打量周围,想着顺德长公主兴许就在场内,可骤然听到最后那几句话,立刻回过了神。
响木啪地一声,场内隐隐约约的喧闹结束,说书人清清嗓子,道:“这一回敏柏香勇斥五长老,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慧冯娘智斗朗衙内!”
听到说书人口中的结尾,茶客们都忍不住长吁短叹起来,周围已经有几个人起身,显然是听完了故事打算离场,可见来太平茶坊就是奔着这说书来的。
张辅只人听了个故事的尾巴,已经被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问起同一桌的茶客,道:“这是什么故事,怎么闻所未闻?”
“都是那些书生们送到太平茶坊的故事,这位老爷自然是没听过的,就是咱们常年在外面混迹的闲人,也没有听说过这样的故事。”那人看张辅精神瞿烁,老当益壮,又见他打扮平常,但自有富贵面相,便热心地说道:“老爷可是第一次来?想必是没听过前面的故事,我也给您讲讲。”
张辅不置可否,立时招呼二楼伺候的小厮来,说是包下了这桌的茶水,还又让他们送了新的茶点。
见张辅如此大方,同一桌的茶客都喜笑颜开,最开始应和张辅的话的那人立刻为张辅介绍起了说书人这几日的故事。
按理说坊间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