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伤口

想了一下,随手一握,那根缠绕在魂身边的荆棘迷穀枝顿时收敛了自己的刺,从半空中飞了回来,服帖地落在了她的掌心。

    她等了一会儿,不远处月光下有一缕白影乘光而来,动如闪电,顷刻间便从街角发到了车的外面,顺着车窗缝隙攥了进来。

    是迷穀纸锁链回来了。

    “你可以走了。”阿芎随意一抬手,纸锁链亲昵地缠了上来,将刚刚跟踪谷本的讯息在一瞬间同步给了她。

    没了荆棘的限制,浑身上下被刺出多个口子的魂一下子摔在了后座上。她歪着脑袋,一手弱弱地扶着靠背,连咳了好几声。

    她费力地抬眼,见阿芎捏着荆棘迷穀枝便要开车门出去,虚弱但不忘嘲讽地开口道:“你走了就不怕我把他杀了?”

    “你可以试试。”阿芎抛下这句话后便头也不回地越过颜渚开车门走了,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得极长,荆棘状迷穀枝在她的腰间垂垂地挂着。

    一瞬间,这番情景好似回到了千年前的云中。

    那只魂透过前窗玻璃看向阿芎的神情有些恍惚,眼中的黑墨慢慢地化开一角,但不一会儿又重新填满。

    阿芎转过了街角,她也收回了目光。蓦地,余光中一条白影在扭动,她陡然看过去,发现是那条青白色的迷穀纸锁链。

    它绕在了颜渚的身旁,正警戒地看着她。魂与它对视良久,突然咧嘴笑了一下,撑起身从车窗缝隙飘走了。

    夜晚的天气微凉,阿芎裹紧了衣服继续加快脚步。虽然入了夜,但占区的某些地方却诚如白日一般。

    她一个人走在路上,不免引来很多意味不明的目光。只是那些人见她腰间挂一根奇奇怪怪的荆棘,无人敢率先上前。

    刚刚纸锁链跟着谷本一路到了他的办公室,摸清路线后便悄无声息地绕了回来,如今她就是沿着它探查的路线再进入谷本的办公室。

    虽然他大晚上从红色舞厅出来还要回一趟办公室的行为非常奇怪,更像是在引诱她跟上。不过那只魂却又突然跳出来阻拦,妨碍了谷本的计划。

    两个立场相同的人却做着相反的事,着实奇怪。

    不论他们两个谁是谁非,她都必须冒险去一趟谷本办公室,找寻他们陷害贺章的原因、掌握证据将他救出来以及了解无底轮回桥的主家。

    红色舞厅所在的位置就已经算是靠近占区中心了,而谷本的办公室更是处在正中心,两者距离不远,阿芎没走多久便到了。

    那是一座很高的楼,坚硬的建筑材料筑成,地处东吾城中最高的一处小山丘上,高大威武、俯瞰占区的模样可以震慑整个东吾。

    门口有一队守卫,每人身上配了一把很长的东西,应当就是颜渚所描述的枪。阿芎没有见过开枪,更没见过子弹快速袭击洞穿身体的画面,暂时对它没有什么畏惧感。

    她站在不远处迅速地巡视了一圈,溜着边找了一个几乎没什么人会经过的视线盲区。阿芎凑到紧闭的窗边,将腰间的迷穀枝取下,随便在指腹上划了一下,挤出来几滴血落在荆棘刺上。

    下一刻,它干瘦的肢体上某一根刺猛地伸长,且越来越细,直到细如薄纸穿过窗户缝隙,从房间里面将上面的落锁给拉开,轻轻一推窗户便吱呦一声缓缓向阿芎敞开怀抱。

    她的手指在迷穀枝上轻轻一点,它便恢复了原样。阿芎一手按在窗台之上,轻巧地翻了进去,无声无息地落地后将窗户慢慢地合上。

    从头到尾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谷本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间,从这里摸到办公室首先要找到楼梯,但不排除路上撞到巡卫的可能性。

    阿芎踱步到门后,握着把手轻轻一旋,拉开了一条小缝隙。她顺着门缝往外看去,借着走廊微弱的灯光判断楼梯的位置。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巡卫,根据纸锁链的探查,楼梯应该在出门左手方向。

    阿芎将门微微拉开一个弧度,轻而易举地挤了出去。她将门快速地合上之后,四下扫了一眼径直朝左边走去。

    不出三十步,她看见了上二楼的楼梯。

    阿芎加快步伐走上楼梯,刚要行至拐弯处时陡然听见上面传来了下楼梯的脚步声。

    她立刻转身下楼,想要回到那条阴暗的走廊里,装作一个普通的劳动者。

    五阶、三阶、一阶,阿芎刚要拐进走廊的时候,身后陡然想起一道声音。

    “等等,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就算她听不懂也能琢磨出那句话其中的味道,阿芎攥紧手中的迷穀枝,荆棘刺受到她的感染也不由得支棱起来,顿时划伤了她掌侧的皮肤,血在滴落的一瞬间被迷穀枝卷走。

    如今的处境,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身后的脚步声渐近,他问询的声音也越发不耐烦。

    迷穀枝在血液的滋润下慢慢生长,楼梯和走廊连接处格外昏暗,看不清如地板颜色一致的荆棘正在扩张自己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