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买活军治下以前,所有的记忆似乎是混沌的,既没有喜,也没有怒,只有糊糊涂涂的随波逐流,还有那追蹑着的焦虑与恐惧,她早就不大想起亡夫了,他们之间曾有过这样的时刻么?
似乎是没有的,他们结亲以前没见几次面,她总关在家里做活,成亲后便是换了个家做活,而丈夫成天到晚在外头,他也要忙活家业,白日里不大能见到人,到了晚上,灯火又总是不够亮,她的公婆是很持家的。
她印象最深刻的便是昏暗的烛光下,个人影凑过去噗地声吹了蜡烛,这就是要睡了——就这样她生了两个孩子,而关于怀孕的切似乎还是蒙昧的,也谈不上舒服,更像是种该做的事情。妹妹还在肚子里时他很突然地便死了,带给她前所未有的危机,后来她思念丈夫还在的日子,多数是在思念那时候的平淡与安全。对他那个人,她已经几乎什么不记得了,他们甚至连争执很少有,因为家里的事然是男人做主,她能得出什么呢?
但现在这个男人——即使最开始是绝望中唯的希望,现在也是她自己喜欢的,她自己牵挂的,她自己选择的。
切便似乎因而不样了,哪怕现在这样的黑,她仿佛依旧能看见他的面孔,看见他急切中透着无奈的神『色』,看见他暗藏的精明和挑剔,也看见他的善良。
周小娘子在过去的几个月滋长了不少力气,她调整了下姿势,单抱住女儿,左右看了看——屋舍几乎黑了,天地间除了他们便只有夜空中的弯月亮,时间很晚,邻舍们睡了。
“没事。”她的声音像是蚊子叫,但仍伸出挽住了吴老八的胳膊。“我……我挽着。”
他的动顿了瞬间,肌肉也僵硬地绷紧了,片刻后才恢复了脚步,虽然看不见,但声音里能感到他现在定正在脸红。“行……行,这样稳。”
他们便这样在温驯的黑夜里静静地着,伴着脚步,听着彼那响亮的,如擂鼓般的心跳,道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