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紫龙庙(2)

不好呢?她又搜罗出“缚身符”的符样来,绘毕催动,顷刻间妖兽顶空气扭曲,顺时针凝成团灰黑暗淡的乌云。

    她心如擂鼓:成了?!

    乌云越扩越大,直到盖住妖大半个身子方停。随后有淅淅沥沥的细雨从中飘落而下,沾湿了妖兽赤色毛发。

    雨水滴落的瞬间,大妖身子一抖,想从乌云底下跳出,可那乌云仿佛定在它头顶方寸,它向左跟左,它向右移右,不经同意给那妖洗了个半身澡。

    乌云中的雨水似乎不是普通的雨水,滴落在寺庙中的青砖上,竟从砖缝中抽出鲜嫩油绿的芽儿,眨眼的功夫,芽儿颜色愈发深邃,开出一串拇指大小的黄花。

    大妖被莫名其妙吹了一脸尘土后又洗过一趟澡,只道自己一头修为五百年的堂堂犬妖,竟被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小觑了去,拿出耍猴的把戏来羞辱,最重要的是自己还真被她的装木作样唬住了一时!

    当下既怒又恼,抬头喷了一团斗大的火球,将那落雨生花的乌云烧作一簇焦烟,噗嗤一声凌空散去了踪迹。

    大妖彻底被激怒了,正想一口一个将两人变成腹中之食,却猛然发现面前的外加地上躺的皆已不见踪影。

    沈宁有了“空穴来风”的初次经历,对第二张符咒本也没报太大期望,见那妖竟一时将注意力放在头顶乌云之上,机不可失,当即悄然溜走,顺便捎上了被折腾得只剩一口气的玄桐。

    她本想趁机溜出寺庙,怎耐大门早被烈火烧断的木梁堵死,只得当机立断调转方                                                向,寻了个未被火势所殃的屋子躲进去。一只脚刚买进门,抬眼便受了一惊——头顶神像咧嘴一笑生生呲出了牙花,两坨高原红扒在肥硕油润的脸颊上格外惹目,从神像手中被磨得锃亮的标志性掉漆红绳上,沈宁推断出眼前这位应当就是大名鼎鼎的月老了。

    沈宁思忖这月老估计还有一门副业——辟邪。

    接连看过庙里两座尊神,连那张牙舞爪的大妖一时被衬托得眉清目秀起来。

    沈宁赶紧在眼睛被辣瞎前匆匆敛目,低声道了句“叨扰”,便将玄桐一把推入贡台底下,自己随之也猫身藏了进去。

    沈宁拎着玄桐领子半拖半拽风风火火跑了一路,“白眼狼”可能是吃到了苦头,这回倒是没对她的手臂来上一口,格外乖巧的任由她将他的后领拽成了一团拧巴的麻花。

    得亏原身尚且年幼,身形幼小也有身形幼小的好处,不容易成为活靶子,这才让沈宁得以半拉半拽玄桐左钻右绕如两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成功摆脱了大妖。犬妖焦躁不安地踱步之声尚在远处,眼下两人暂时安全。

    沈宁见少年腿上衣服渗血,揣测其多半受了伤,随手从衣裙上撕下一条长纱,想给他的伤口简单包扎。靠近细看后才发现他腿上的伤口实则极深,本就寒酸的衣裳眼下早已破破烂烂,被血浸湿,伤口从膝处蜿蜒至脚踝,皮肉向外翻开,依稀可见折断的腿骨。

    带着这样的伤口跑了一路,他竟哼也不哼一声,实在耐力惊人。直到沈宁小心撕开与血肉混作一团的破布,他才终于忍不住闷哼了一声,眉心猝然拧紧。

    沈宁眼底映着这骇人的伤口,不由感到左腿腿筋猛抽了几下。

    “我叫沈宁,安宁的宁——”沈宁手中动作不停,边绕纱边道。虽已在大妖跟前嚷过一次,保不齐男主重伤在地,没听见呢?做好事还是要留名的。

    “——你叫什么名字?”

    你虽忘恩负义,我仍以德报怨,够大肚吧?够宽怀吧?够友善吧?能涨好感度吧?

    少年丝毫不给面子,不仅一声不吭,还顺带将脸撇了过去,嫌弃之意不言而喻。

    沈宁眉眼嘴角均是一抽。

    她深呼吸几遭:淡定,我一个二十五岁的成年人,怎能真和十几岁的小毛孩一般见识呢?退一步海阔天空,我得目光长远。

    沈宁继续自说自话:“——唔,苍穹门你有听说过吗?在江陵城以南,三面环山一面临水。门派里有个翠竹峰,我就住在那里。”

    “桂花馒头好吃吧?”沈宁似丝毫不介意少年的冷血冷性,眉眼一弯:“但在我们苍穹门那不算什么,若你来找我,我必定好吃好喝招待你,在翠竹峰别的不敢打包票,吃喝管够。”

    不知是不是“桂花馒头”还是“好吃好喝”戳中了他的心坎,这回“男主”竟屈尊降贵地瞥了她一眼,而后含糊不清地应了声。

    见有回应,沈宁心道有戏:“你究竟是如何招惹到了那大妖?”

    “莫非你也从人家嘴里抢了吃食不成?我可告诉你,并非所有人都如我这般——”

    话语戛然而止,只见原本低垂脑袋的玄桐身子一歪,毫无预兆地栽倒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