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抱着乖巧的雪色猫儿回来,“公主,清灵小姐参加完斋醮后格外困乏,已经歇下了,向公主致歉她今晚就不和雪团一起过来了。清灵小姐还说雪团是捕鼠能手,定能一解公主之忧。”
选嘉公主尚未开口,就被谢从霁抢先,“清灵?沈清灵?”他仿佛嗅到猎物般眼神发亮,“这个名字美极,她相貌如何?也同名字一样美吗?”
话音落下,厅内变得落针可闻。气氛诡异的沉默,谢从霁总算意识到他的问题有多么不合时宜,悻悻然解释:“皇兄,我只是好奇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谢从霁,”谢玄幸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你早晚死在女人榻上。”
曹修媛和选嘉公主皆是喜洁之人,三仙阁向来打扫得极为勤快,又怎会突然冒出老鼠?
沈清灵想,或许选嘉公主正百思不得其解。
此时的沈清灵并非侍女回禀的已经歇息了,雪团借给三仙阁后,她和衣起身,来到了山腰处这片桃林绿柳中的秘密基地。
这里伫立着一棵百年古柳,粗壮的树干呈凹陷弧度,里边铺着干草,她正好能够蜷缩进去,就像身陷一个坚实的拥抱,给予她无比的安全感。
雪团现下如何?沈清灵猜测,它应该捉不到那几只吃过草药后横冲直撞的硕鼠,即便争强好胜地奋力捕捉,也只是做做样子,因为它记得主人的训导。
转念一想,选嘉公主肯定吓坏了,沈清灵叹了口气,事态急迫,唯有出此下策,才能救回曹修媛的性命。
可是人总会做贼心虚,一旦对上选嘉公主那双清澈得毫无杂质的美眸,拙劣的谎言就不攻自破,她恐怕会将所做之事和盘托出。
但让她如何解释自己知晓未来之事?如今心房竖起城墙,重生一事烂在肚子里,这是她最大的秘密,无论如何都不会暴露。
罢了,既然不愿对选嘉公主撒谎,事成之前,她躲着公主就是了。
睫毛轻眨,柔暖的春风如同阿兄的手掌那样温柔轻抚她发顶,自江予岁死后,她的胸口也像被剜去了一块,空空落落的,盛满了思念。
斯人已逝,只有随身佩戴的银镯,提醒她她也曾有过幸福美好的时光。
沈清灵轻轻摘下腕间手镯,将它贴在心口的位置,少年和风细雨的笑颜浮现眼前,她又开始想念他。
前世,直到她死,都没有找回葬身他乡的江予岁的尸骨。
沈暨凌氏不喜她在外抛头露面,前世的沈清灵从无像今生这般不告而别踏出金陵城门的胆量,她更无机会前往苏州寻找当年的江予岁。
带阿兄回家的执念并未改变,她也曾鼓起勇气请求父母施恩完成她的心愿,但凌氏刚听了一句就骂她晦气。沈清灵太过怯懦,此后 再不敢提。
直到父母需要她假扮长姐同太子殿下圆房时,他们才主动重提此事,脸上挂着她此前不曾见过的和蔼笑容。
“清灵只管放心进宫,寻找江予岁一事交给爹爹阿娘便好。爹爹可是陛下御封的宣平侯,神通广大,苏州那边不会不给你爹爹面子。”
心愿得偿,而且是由父母主动提及,原来他们记得她的执着与珍视,他们也愿意忧她所忧……沈清灵心里蜜糖般甜。
那时她愚蠢至极,将凌氏沈暨口头上的承诺当做付出,不知道什么叫做挟恩图报。
后来春夏更替,一直到她死,“神通广大”的沈暨都再未谈起寻找江予岁的进程。
是没找到,还是根本没有去找?
心里某个地方一抽一抽地疼,并非因为前世父母的欺骗,而是——
既然给了她重生的机遇,却为何不能重生到江予岁死前的节点?她一定会拦下他,绝不让他前往苏州求学。
指尖轻轻摩挲贴在心房的铃铛银镯,每当想到他孤零零地客死异乡,连尸首都丢去了乱葬岗,胸腔就像是被破开一个口子,呜呜地往里灌冷风。
残阳的光辉把这片林荫镀上了厚厚一层金黄色,沈清灵依然保持着蜷缩在凹陷树干里的姿势。风吹柳林发出沙沙碎声,此处偏僻,不会有人经过,脑海里全是阿兄,她也逐渐放下警惕。
昨晚和雪团忙了一宿,今天参加斋醮又起得极早,少女眼皮直打架,困得昏昏欲睡。
晚霞杏霭流玉,林间鸟鸣遮盖了来人的脚步声,沈清灵毫无所觉,仍旧打着盹儿小憩。
直到响起那道她再熟悉不过的女声——
“太子哥哥,你是不是生芸安的气了?”
沈清灵猛然惊醒,早在太子二字一出口,她就辨认出这是芸安郡主的嗓音,她做鬼都不会认错的嗓音。
“孤为何要生你的气?”是谢玄幸的回答。
“如果你没生气,为什么自从选妃宴后就频频躲着我?”
芸安郡主拦在谢玄幸面前,那双温敛凤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