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苦板栗



    金铃儿道:“啊……我不敢,妈要凶的,又该挨打了。”

    “偷偷地去,她又不知道。”银铃儿不怕万金花,反正她早已是万金花眼里离经叛道的逆子,但她还是给金铃儿个台阶下,“我还藏了些钱在罐子里,一会儿去拿出些来,去买些红糖和枣子,让小潭自己带回去吧。”

    金铃儿这才放下心来应了,她瞥了瞥家里万金花的影子,长出了一口气。

    “呸呸呸!都坏了!难吃死了!”

    银铃儿将口中板栗都吐了出去,袋中的也悉数摸出来,连着抢了金铃儿手中还没开口的,一抡胳膊就全都丢进了清溪河里,噼里啪啦如同鞭炮响。

    中学的医务室里空无一人,李小潭转头就直奔李春生的教师宿舍而来。李春生刚刚从季有兰的尖叫声中平静下来,当时我给他准备了饭菜,多了些,他还剩了一半,正要落下下一筷子时李小潭就冲了进来,“春生老师!”

    李小潭脸上汗和泪都混在一起,呼哧呼哧地扒拉着门沿,看到我也在显得有些惊讶,“月,月来师傅。”

    李小潭憋着眼泪向我们复述了原委,她的五官都挤在一起,像个被打了一拳的泥人,“春生老师,你救救我妈妈!”

    严格来说她求错了人,李春生是历史老师,不是医生。但这对于李春生来说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他常年在宿舍里备着干净的白毛巾,取来给小潭擦了脸,“你爸又打你了?”

    “我没事儿,春生老师。”

    “你回家多用热水敷一下。”

    “老师,我该怎么办?”

    李小潭的家庭环境让她成为了一个过分懂事的孩子,我看着李春生用白毛巾擦干净李小潭脸上的眼泪,并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托医务室准备了些消炎止血的药和营养品,由李小潭悄悄地拿给季有兰。

    “春生老师。”李小潭扒着门缝露出半张脸,明显是有话要说。

    “想问就问吧。”

    “他们都说吉祥天师好,我觉得他不好。我们都让他和神婆子骗得团团转,春生老师你觉得呢?”

    李春生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为什么这么想?”

    李小潭摇摇头,“没怎么。他要是真的,也怪没用的。还没春生老师你厉害呢,他不能开药也不能给我擦眼泪,但你们可以。”

    “我哪儿有这么厉害,小潭。你才是保护你妈妈的人。”

    “可是没你们我做不成。”

    “以后会做成的。”

    李小潭在门后思索着这句话的可能性,而后一甩辫子就踏着夕阳跑走了。

    “没那么厉害吗,天师?”我问他。

    李春生摇了摇头,他坐回到椅子里木然地看着门外李小潭远去的方向,夕阳的光辉迅速从他身上退去了。他的身上总是散发着一股熟栗子的甜香,可那天我却觉得这气味儿泛着苦。

    “时间差不多了。”他说。

    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就要来到1987年。每到逢七的年份隆重的拜神大会就要开幕,并重演一次人神共生的盛大仪式,噩梦又要来到李春生的眼前。有所不同的是,他决定在今年的拜神大会上来结束所有的错误。

    但在此之前,他希望尽可能地把中学孩子们送走。

    “我知道这件事情长痛不如短痛,但有些人仍然值得拯救,在中学这五年不是白等的。但我不可能无休无止地等下去,现在,我看是时候了,小潭的事就是一个切口,你告知慧慧吧,校长那边有我,我们都要抓紧时间。”

    他成为李春生的目的,就是为了能死在某个信徒的手下,也就是他曾在雨中对我说的第二个办法。我并不劝阻他,只关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刽子手呢?总不能是谁手快就算谁吧。”

    “我早就选好了。”李春生说,“你认识的,小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