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传而感到怅然若失。可一想到是自己在保胎仙娘娘那里求来的后果,李得彩又闭口不言。
塑天师像的程序繁琐,用到的东西也讲究。第一天从明月庄西北边的山上取来向阳坡老松树下的土,垫着红布头装在竹篮子里吊到李得彩所在的最顶层。
第二天顶上的莲花座上就立起一个人形,李得彩用两只大手“啪啪啪”就把身形,头颅,肩膀都拍了出来,再用十根灵巧的手指头把天师的五官、耳朵、手指,衣袂都捏了出来。
第三天人们抬头看去,天师身上的衣袂都已经有了纹理。
第四天庄里十八个女人一起做出来一条绣着祥云花纹的红布也装在竹篮子里吊了上去,整齐叠在天师的脚边。
第五天李得彩开始给天师塑像上色,最费时的便是头上那顶金冠。他用家里祖传的配方调出了一桶闪闪的金漆,风吹不掉,雨淋不掉,晴朗的天气太阳一照,二百米开外也能看见天师头顶的金光。
第六天李得彩给塑像做最后细节上的修缮,明月庄的人们抬头往上看去,就能瞥见吉祥天师丰神俊朗的身姿。
第七天,最后一天,万事俱备,只有天师的一双眼睛尚未点上。随着清晨初升的旭日将光芒披在天师身上,李得彩落下最后的两笔,并将那匹红布盖在塑像上面。
这是需要仰头才能观摩的过程,而低下头,则是明月庄的道路上搭起红色的临时棚棚,明月庄里红白喜事要摆酒席的时候,这种红色的棚棚就会应声出现。到了吉祥天师驾临明月庄的日子,它们更加要担起重任,沿着与清溪河一般长的道路开辟出长街宴席来。
几个厨子聚在一起,把几十口大锅烧热,备齐几百个蒸笼,几十个伙计和几十个热情的村民洗菜择菜分装冷盘,偷吃的要挨打,不要的内脏扔去喂狗,还有几十个手脚麻利的小孩爬到树上给每一根树杈拴上红色的绸带。这一天明月庄要消耗数不清的牛羊鸡鸭猪,也成了屠户李有福一笔重要的生活来源,也是他三十二年前能有底气收养我的原因。
现在李有福正在远离人群的地方处理猪肉,他一刀剜出猪肝一刀剜出猪心,再三刀取出其他内脏装在大碗里,再像切豆腐似的将这扇猪肉分出排骨里脊后腿等等,任何人看了都觉得这猪在李有福的刀下算是死得其所。看到我在旁边经过,他在皮围裙上一抹手就跑过来,“诶!诶!”
一看便知道他要我帮忙把卸好的猪肉送到厨子们那边去,这不难,来回一趟不过几分钟。我拨开厨子们制造的蒸汽,看到一张竹担架进了小毛蛋的家门。这标志着我很快就要面对职责中最不想面对的一部分。
回去的时候李有福的工作正从猪转移到羊的身上,我编了一个借口让他暂时不要找我,这个满手沾血的男人也从不怀疑我的话,“嗯!嗯!”地点了头就继续去处理肥羊了。
四个男人将竹担架扛在肩上往天师登临塔的方向走去,这样的情景我和李春生见过上百次了,牛羊的头整齐摆放在塔前,一只刮干净毛的整猪放在供桌上,还有一碗鸡血,一碗猪血,一碗羊血。
担架上当然是可怜的小毛蛋,他现在说不出话,也动弹不得,肚子仍在微微起伏。他花白了头发的母亲和枯树一样的父亲跟在担架后面,身上绑着夺目的大红花,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辉。
金铃儿和银铃儿一起站在自家的院子里观看这场仪式,她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而李小潭扶着季有兰正在忙碌的人群中寻找一个可以坐下休息的地方,被她们称为父亲和丈夫的男人李池哈着腰围在万金花的附近。
万金花穿金戴银,在天师登临塔的最高层再次与小毛蛋见面。他身上的衣服换了一套新的,脸上盖着红布,两只小手也通红。万金花不去看他,只例行祭典上的仪式。登临塔上响起的声音如同锣鼓咚咚,有几个大一点儿的孩子在人群中穿梭唱道:“碧云天,黄叶地,天师与我来相庆。玉为床,金作米,红鸾花开吉兆来。登临塔上九重纱,牛羊麦谷比天高。心诚万事皆可成,身外之物都要抛。天师圣言已明了,神婆传音你听好。”
歌谣唱罢,万金花抱起这个轻飘飘的孩子,站在塔顶上高喊:“听好嘞!”
脸盖红布的孩子从九层高的塔顶坠下,口中喷出的血就代替了红布的作用,前排的人看到他的腿蹬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鹤过群山,大吉!”万金花指着地上的血迹宣布道。
这个红彤彤的孩子脸上被涂上了石灰,现在和着鲜血变得红一块白一块,抹在眼睛处的石灰涂得最厚,他即便意识清醒也完全无法睁开眼睛,他的小手被凝固的脓水包裹,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石灰粉也从那里面流出。
毛蛋那个戴着大红花的母亲颤巍巍地走过来,像拥抱刚在襁褓中的婴儿一样再次拥抱自己没有了呼吸的孩子。
“毛蛋啊毛蛋,你现在也去天师那里享福了。你以前说,长大了也要帮忙在拜神大会上搬东西献给天师,但是你现在不能了呀,妈就给你讲讲他们是怎么搬过去的吧,你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