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并不是明月庄人,一直以来李春生都对这位外乡人敬重有加,她单枪匹马在那个艰难的年代里保下了如今中学的教学楼,几十年来孜孜不倦地投入她所崇奉的育人之道中,也让李春生如今想要完成的事有了现实的落足点。
“春生,我有事得和你说。”
不用多想也能知道老校长指的正是天师登临塔起火倒塌的事,李春生对此早有预料,刚刚打开的门又被重新关好,李春生从老校长衣裤上漆黑的污渍解读出一个信息,“您刚刚是去了登临塔那边吗?”
她便直接接着这话说下去,算是默认了李春生的疑问,“我觉得古怪啊。”
“那火莫名地烧起来,还烧出个伶牙俐齿的神童,把庄子里所有人的生活都牵动了,的确不能算是平常的事。”李春生给老校长泡了一壶好茶,“只是我觉得,明月庄的怪事也不比寻常事少。”
“我就不跟你绕了,你看这个。”那蓝布包裹着的,是来自广场上碎石堆中央的几块炮仗皮,混着火药粉的硫磺和硝石味儿,“我怎么看,都觉得这就是个意外,鞭炮的火星子蹦上去了,哪儿有什么蓄意纵火。”
“这个时候您去那边还是太危险了。”
老校长摆了摆手,“你可别像他们似的拿出那套牛鬼蛇神的话来,什么鬼怪都比不上人心危险。”
“校长,我想说的正是人心险恶。”
老校长轻抚着自己的伤腿,“春生,他们这就像在黑暗中挥刀子,捅到谁算谁倒霉。我是不怕他们的,我只怕这些学生们要遭殃。我身子又不好,这么多年守着这块地,不怕你笑话,就是想让学校的围墙内,能是一片远离险恶人心和怪力乱神的净土,所以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是个缩头乌龟。”
可李春生怎么可能笑话她呢?我和他还有慧慧都清楚,老校长这妄自菲薄的心态来源于中学初建时的陈年往事。
那还要追溯到老校长的青年时代,她在二十岁时就作为下乡的知青随着队伍来到了明月庄,这段日子塑造了她往后大半的人生道路。老校长每每回忆起来,都会笑自己当年的莽撞无知,而这在李春生眼里,却是她的人格熠熠生辉的象征。
老校长的父母在他们那个年代就是杰出的青年教师,而她也继承了父母的衣钵,在风华正茂的年纪决定投身明月庄的教育事业。当那群举着铁锹锤子的人出现在中学破败的墙垣中时,她举着自己从废墟中抢救出来的李哲画像指责他们数典忘祖,这恐吓并不能震慑住这些人,于是这位女知青索性在中学的门前坐下,与另外几位勇敢的同僚一同守护了这里。
在她的带领下,这几位先驱们用笔,用指头,用刷子,在中学的墙面上用红油漆涂上了吉祥天师的圣像,要推翻墙壁,必然也会推翻墙上的信仰,那些铁锹和锤子不敢动了,当时我和李春生就在她们身边,他很庆幸他们赢下了艰难的一步。
如今的老校长已经与过去的她有了完全不同的气质,自从中学步入正轨之后她似乎收敛了锋芒,与学校共同偏安一隅,成为明月庄里最平静的一个角落。
但现在这个角落的平静也岌岌可危。
“你就是中学的校长?”一个身材健硕,皮肤黝黑的高个子男人忽然出现,他的身形遮住了一大片的阳光。
“怎么了?”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指着李春生问道:“他呢?”
“他是这儿的老师,你有什么事?”老校长挺起脊背,在气势上与男人相抗衡。
男人分别对老校长和李春生说:“你,跟我走,你随便。”
这个男人的意图太过明显,老校长站起身子的两秒钟里就已经对自己要面对的事情心知肚明,她语气颇为轻松地对李春生说了一句,“看来,我还是不得不走出这扇门了。”
借由供桌上吉祥天师塑像的眼睛,李春生看到了与老校长对弈的另一方。除了作为仲裁者的万金花和小白菜,院子里还乌泱泱地围了很多看客,金铃儿与银铃儿与她们的父亲李得彩一起被挤在阴暗的角落。在这些人之外,最关键的那位指控者,正趾高气扬地坐在万金花为他准备的太师椅里,他的两个眼珠凸出眼眶,颧骨高耸将脸皮撑得紧绷到极点。
老校长认识他,当年举着铁锹悻悻而归的众人中有他的脸,半夜潜入中学来打断了她的腿的首领也长着他的脸。李春生也认识他,因为他的女儿名叫李小枝——在中学吃人的可怕传闻中,她是可怜的“受害者”。
李春生跑来撞开了河边小屋的门,“帮忙,老校长有危险。”
“说。”我没有拒绝他的理由和余地。李春生会需要我和慧慧帮忙基本只有一种情况:这件事要在明月庄之外的地方才能完成。
“去找李小枝,老校长需要她。”
慧慧说:“小枝?当初校长就没告诉任何人她住在哪里,而且这明月庄以外的地方,你能知道她在哪儿吗?”
“我知道。”长久以来,李春生都把此作为他个人的秘密,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