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群像剧

洪绷紧了浑身的肌肉,像个多年没有上油人偶般机械地看向周围的人群。

    一只布满皱纹的手举了起来,“我知道,他从我家借的铁锹。”

    “我也知道,我哥就是跟着他去的。”

    “诶呀!诶呀!”李洪                                                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直拍大腿,他再次对准李小枝,“她果然在你脑袋里种了恶疮,把你的脑子都洗干净啦!才会这样来背叛我!”

    “李洪。”李春生打断了他将要出口的谩骂,“你之前如此笃定老校长害死了李小枝,现在李小枝就好好地站在这里,这不就说明,你说的不是实话吗?”

    “啊!”

    他再也无法扮演任何一个角色,李洪有生以来见过的所有四足动物全都出现在他的眼前,他幼时骑着拉过磨的毛驴在悲鸣,他牵着吃过草的水牛留下眼泪,他亲手剥过皮的山羊四肢僵直,他圈养过的母猪在泥泞中渐渐窒息。在所有这些动物的眼睛里,李洪看到自己的身形在太阳下如同水草般扭曲,来自大地的吸引让他匍匐在地。呵,这些人都是没脑子的墙头草,他们的脑子都被这个诡计多端的老巫婆吃掉啦,他们全都不配站在这里,而应该得到和老巫婆当年一样的惩罚,跟在我的屁股后面爬行!

    于是,李洪就真的想要把所有人的腿都咬断。

    是的,他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蜕化为了用四肢爬行的生物。

    “汪!汪!汪!”李洪干枯的四肢刨起一层黄土,他张大嘴冲着人的小腿就要撕咬,现在人们扮上逃难者的模样往所有的方向散开,在他的牙齿即将碰到李春生的裤腿时,我揪住他的脖子将他按倒在地。

    我无法忘记当时李春生俯视李洪的眼神,那是一双充满了哀伤的眼睛。

    李洪的蜕化不仅表现在外形上,连他的骨骼和肌肉都一并完成了改变,我听见他的喉咙当中传出呜呜声,整个人完全像一条疯狗般怪叫挣扎着。如果不彻底控制住他,恐怕今天的审判也无法结束了。

    我也不知道慧慧是什么时候取来的她的药箱,总之她一眨眼的功夫就出现在我耳朵边,“你挡着我了,把他脖子露一点给我。”

    我托着李洪的下巴迫使他扬起脖颈,同时也防止他把嘴伸向慧慧的胳膊。

    等到慧慧把一针镇静剂全都推入他的静脉,李洪在失去意识之前一偏头就啃住了我的虎口,使手掌上的刀伤变本加厉。我成了这次骚动中唯一受伤的人。

    李春生对这里的流血并不关心,他早就在一旁安慰老校长和李小枝了。

    “嘿嘿嘿嘿嘿嘿……”小白菜为自己的重新登场鼓掌庆贺,“李洪的誓言生效了,看来他的确说了假话嘿嘿嘿嘿……妈妈,我们怎么处理说假话的人呢?”

    在李洪忽然的蜕变下,已经没有人再敢聚拢到他身边,直到他被扭曲着身子塞进一个铁笼子里,万金花才满头大汗地说道:“锁起来,锁起来!别让他跑出来害人!”

    “妈妈,你不处理他吗?”小白菜问。

    我想万金花被这突发的事件吓坏了,她此刻没有顾及作为神婆子的庄重颜面就踹了小白菜一脚并骂道:“你个小棺材盖儿不说话像是会死!”而小白菜顺势盘腿端坐在地上,对着万金花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脸。

    “我当然会处理!”她又对着惊魂未定的众人宣布:“他是自作孽,引来了天罚,我们要怎么处理他,也得好好准备一场法事,问问吉祥天师的意见!”万金花在这一天的吵闹中显出疲态,她望向老校长和李小枝,“走吧,走啊!你们没事儿了!”

    有人却不希望就这样结束,声音从万金花的脚边响起,“妈妈,这不对吧?李洪受到的天罚是因为他编造了李小枝的死讯,可没说关于老校长的部分也是假的呀。”

    银铃儿站出来:“妈都说了结束了,你还想要怎么样!”

    “嘿嘿嘿嘿嘿嘿……姐姐,我的好姐姐,对于这种不确定的事情,当然是用我们明月庄千年来的传统试一试咯。既可以降妖除魔,又不会冤枉好人,你要是觉得老校长无辜,我这可是在帮她洗刷冤屈。”

    小白菜口中的古老方法也不知道是从哪一本野史典籍上流传下来的——询问此人是否有罪之后去点燃他的头发,若是顺利燃起,那就代表了他的清白,若是无法点燃,那就说明他身上盘踞着不祥的祸端。

    这方法年代久远,侮辱的意味远远大于验证的本意,即便大多数人的头发都会不可避免地被点燃,但在那漫长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年代里,我们见过太多因为在这样得来的“清白”名声之后仍然羞愧自杀的无辜者。

    小白菜对老校长就抱有这样的心思,他现在不顾万金花难看的脸色继续在人群中央发出笑声。他指着此前去扮演采珠人的那队人马吼道:“你们还不快去准备!”

    他们再次换上戏装,扮演一队神圣的执行者,将老校长与我们分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