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谶言

手无策,但那段时间居然顺利地没有遇到一个前来参拜的人。

    这位可耻的淘金者在充满铜臭味的沙粒中觅得了足够的金子,将他们整齐摞成一沓用一块油布包好,老季感到自己的心脏振幅已经完全超过了正常的频率,几乎就要跳出胸腔飞上天空,他的额头满是汗珠,像一头老黄牛一样喘着粗气,世界天旋地转他花了好一会儿才稳住自己。

    回过头去那功德箱上的小锁已经完全的扣上了。

    老季用他的旧棉袄藏好了自己罪恶,在山羊坡的脚下找到了释放它的机会。

    面对季有兰的质疑,老季将身上的旧棉袄裹得更紧了,他像仰望庙里神像一样仰望着季有兰并向她的方向慢慢靠近,他在季有兰的身边掏出那个小小的油布包裹,“拿着,拿着。”

    “我拿了钱,我算什么?”季有兰问道。

    老季并不能听懂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季有兰不想再要这样的给予,她在老季的行为中怀疑自己的价值。

    “他就是用一包钱从我爹那里买走了我。”季有兰说道,“我不要。”

    老季还是笨拙地伸着手,“我给小潭。”

    其中一只山羊叫了一声,季有兰雕塑般站着,她放开了手里牵着羊的草绳,放弃了三头山羊主人的身份,她看着那三只获得自由的山羊咩咩叫着,沿着山羊坡的草地散开各自走远,“我要是这羊就好了。”

    “还是得做人。”

    “老季,我听他们说东边的人家会坐船出海,你看过海吗?”季有兰问。

    “我没有。”老季垂着手,将自己站成一株枯树,“他们说海上风浪很大。”

    “风大可以扬帆,浪大咱们就坐船。”

    老季再次抱以沉默,这回他听懂了,但他不敢。季有兰没有追问,她已经了解了老季的全部胆量,轻轻地撂下一句“你们明月庄的男人都一个样。”就与老季头也不回地擦身而过,也决心与明月庄的生活告别。

    季有兰这样的女人要做出出走的决定,几乎就是要她颠覆以往的世界观,她的勇气来源于李小潭的支持。这时候季有兰还很体面地想给自己的前半生画上一个和平的句点,她去村口的承包户那里挑了一条鲜活的鲫鱼,在院里的井台上刮鳞破肚,手往鱼肚子里掏了两下就把苦胆鱼鳔全都掏了干净,季有兰是明月庄里处理动物食材手脚最利落的人,这源自她信佛又唠叨的母亲,她虽然不会在任何一道肉菜上落下筷子,却十分关心这些动物被处理成食材的过程,始终要求季有兰给予它们最短暂的痛苦。

    她用一块老豆腐和鲫鱼一起炖了一锅奶白的汤,李池准时地在饭点摇摇晃晃地回来也完全在她的预料之中,哪怕天塌下来他也不会错过一顿家里的饭,然而他瞟了一眼锅里咕嘟咕嘟的鱼汤道:“又去买鱼,不如自己钓的。”

    季有兰已经不想再对李池做出任何回应,她的心已经在这个下午彻底死了,她挽好了头发洗干净手,在餐桌上对李池宣告:“我们离婚吧。”

    男人往嘴里塞进一口鱼肉,含糊不清地回答:“毛病。你白天喂羊了吗?”

    “我说我们离婚吧,小潭和我走,你再找别人去。别的我啥也不要。”

    鸟雀声落进他们之间的沉默,李小潭捧着碗等待着李池的反应,而被她称为父亲的这个男人指着房间的木门对她说:“你回去!”

    “不回去,我又不是傻子!”

    “死丫头!”李池扬起手来又要打她,被季有兰一把顶了回去,这个女人现在正焕发着前所未有的活力,“你要是答应了!我今晚收拾东西。”季有兰的声音平静温和而不容置疑。

    “你脑子有问题了。”李池说,“你的脑子里也被人种下了恶疮,你受了蛊惑,你中了邪,才会说出这种怪话来!”

    “我不是在说怪话,我认真的,咱们离了吧,你找别人去。”

    李池把盛汤的瓷碗在桌上狠狠一砸,“你是真的有问题了!他们都说你和老季天天见面,他还给你炖了鸡汤!”

    “谁说的?茶室的那些人?”

    “你别管是谁!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是我宽宏大量不与你计较,但是你今天说的话证明你已经被迷住了心窍,我得找人来给你治治病了!”

    “我没有病。”季有兰的话像云一样轻飘飘地,李池全然没有抬眼看一下,他拽着季有兰的胳膊就往外拖 ,“你跟我去见万婆子!我要给你驱驱邪!”

    “你要这样!我就大叫!让                                                全庄子都听见吧!”季有兰已经不在乎明月庄是否知道她想要离婚的事,她只是清楚自己的丈夫心中他自己的脸面才是第一位的,果然李池触电似的弹开了手,他冲入夜色之后跺脚大吼:“你把我的羊都弄到哪里去了!”

    季有兰在李池的身影消失以后就浑身卸了力跌坐在地上,她就像一只温顺的羊羔那样期盼着自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