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谶言

在太阳升起时离开这个地方。她做不到不告而别,也不敢动手除掉自己的丈夫,这两个选择都会让小潭陷入困境,一辈子都成为明月庄人的谈资。

    “小潭。”季有兰喊她的名字,“你要是不乐意……”

    “我跟着你,妈妈。”李小潭的眼睛又大又亮,“我跟着你。”

    李池很快搬来了他引以为傲的靠山——小白菜乘在万金花的臂弯里展现着微笑,万金花的脸上满是疲惫,这两大一小一踏进门槛就指着季有兰的包裹道:诶呀,诶呀!你这是做什么?

    他们合上了老旧的木门,小白菜居高临下地说:“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怎么李池说你要离婚呢?”

    “我们早没恩了。”季有兰坐在一堆旧衣裳当中做好了回答一切的准备,“他想要儿子,我生不出来,我们离了,他找别人去吧。”

    “你分明是不想和我生!”李池跳脚,“你和老季在一块儿的时间比和我还长呢!你就是个谎话连篇的贱货!你一定是中了邪才把脑子弄出毛病来了!”

    “你才是呢!”李小潭还想说什么时就被季有兰按住了嘴。

    “你怎么证明她中了邪?”万金花问。她已经对李池这个无能的小人不耐烦到了极点,即便他可以成为自己的狗腿子,万金花也觉得会侮辱了自己的形象。要她来断这家务事又捞不着什么切实的好处,所以糊弄是她现在的行事准则。

    然而坐在臂弯的小白菜却有不同的想法,他搂着母亲的脖子发出湿热的呢喃:“一个女人有了婚外情,必定是吃了龙虱。”

    “什么是龙虱?”李池问。

    “嘿嘿嘿……妈妈,他连龙虱是什么都不知道,你应该教教他。”

    不知怎的,万金花的喉头泛起一阵恶心。她感到这个孩子正像一个恶魔缠绕在她的肩头。

    “龙虱嘛,就是龙虱!”

    “你在敷衍,妈妈。”小白菜的长指甲抠着万金花的皮肉,“李池,你知不知道龙虱□□的时候会紧紧抱在一起?所有已婚的女人吃了它,就会和别的男人抱在一起嘿嘿嘿……”

    “你们说的龙虱我没见着,专吸人血的虱子我面前倒是站着三个!”李小潭指着李池的鼻子大骂,下一秒就被李池扇了一耳光,她捂着脸盯着李池充血的眼睛,倒像是要把他盯个洞穿。父女的情谊早就在过去十几年的时间里磨灭殆尽,李小潭早就在日复一日的羊叫声中明白自己的父亲是个软弱无能只会窝里横的软骨头,她成了季有兰的另一条舌头和另一个人格,在这天夜里对李池诅咒道:“你不得好死!”

    小白菜的声音在这时候响起:“李池,她是不是吃了龙虱中了邪,验一验不就知道了吗嘿嘿嘿……”

    满头大汗的男人问:“验一验,对啊,验一验。可是怎么验呢?”他缓缓蹲下思考这个问题,旋即又站起来:“我知道了!”

    这四个字都尚未说完李池就走上前扼住了季有兰的脖子,并抬起腿甩开李小潭。

    季有兰在一股难以挣脱的力量当中感到了呼吸困难,她觉得自己就是一只即将被宰杀的母鸡,徒劳地扑棱着翅膀,而刽子手肥大的五指伸进她的口腔,按压她的舌根,男人的手掌间是烟草和柴油的难闻味道,季有兰感到自己的胃随着手指的按压而抽搐,她忽然庆幸自己今天基本没吃什么东西,李池这个行为的结果只得到了落在鞋面上的几口酸水。

    “你这个王八蛋!”

    这是季有兰生平第一次对李池出手,她的指甲在李池的脸上留下红色的痕迹,标志着二人的分歧已经是无法弥合的沟壑,她也明白了自己与李池之间没有了和平离婚的可能,“李池!我是中邪了!但不是现在!我中了邪才会答应嫁给你呢!我忍了你十几年,我不想再忍了!”

    然而李池还在关心龙虱检验的结果,“没有吐出来,那就说明她吃下去太久了早就消化光了!”

    季有兰朝他吼道:“你知道我每天去庙里求的是什么吗?以前我不敢说,现在我告诉你李池,我想要你死!你听明白了吗?我想要你死。”

    天空炸响了一个雷,李池的眼球突出瞪着季有兰,随后他发出啊啊啊啊怪物般的吼叫闯入了夜晚的倾盆大雨。

    等到第二天他再回到明月庄的视野中时,就是一具肿胀尸体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