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既然晚辞不肯过来,萧大少若是不介意,不如随我去看看,您是他同窗挚友,别让他在屋里憋坏了。”

    萧文钦笑而不语,心道是,这苏鹤山蔫坏,旁人家丑不可外扬,他却把底子抖个干净,领着他去看二房笑话。

    两人往后院去,苏晚辞房间窗门紧闭,苏姜海正在拍门,另一旁,桃枝举着一本小册子,振振有词地念:“四月初七,摸西村张寡妇屁股两下,赔偿十两银子;五月十五,去寺庙上香,用鸡腿戏弄小和尚,被追出三里路,沿途撞翻鸡蛋一筐,青菜两箩,果子七斤,瘸腿老太一个,共赔偿五十二两七钱;六月初八,拜师神算子学占卜,被骗一百两;七月二十三,打马吊炸胡,被发现换牌,被打进医馆,赔偿牌友六十两,药钱三两六钱;八月初一,因连续三月预支月钱,该月未有月钱发放,冒领少爷月钱三十两,九月、九月......”桃枝把头抬起来,眨巴着眼睛,诚恳说道:“大爷,如今就是九月。”

    苏姜海不理他,继续拍门:“晚辞,你听我说晚辞,这回不一样,爹爹有正经用途,你拿三十两来使使,我下月还你。”

    桃枝朝屋里喊:“少爷,大爷的意思是,下月又要冒领您的月钱了!”

    苏姜海蓦地转头睨她:“小丫头片子!讨打!”

    萧文钦在后面偷笑。

    苏鹤山唉声叹气:“你瞧瞧!”他扬声喊道,“大哥,别为难晚辞了,萧大少找他有事,这三十两我给你。”

    苏姜海身体一僵,似是没料到有外人在场,磨蹭了半天扭回身,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把胸膛挺起来,眉头一挑:“我跟儿子闹着玩儿呢,我怎么会缺银子。”

    他负着手走过来,经过萧文钦身边的时候,打量地看了他一眼。

    萧文钦握着扇子作揖:“见过苏伯父。”

    苏姜海摸着下巴,眼神里精光乍现,他懒散地抱了下拳头,寒暄几句后,与苏鹤山一并离开。

    萧文钦举步往前走,门扉仍然紧闭,他屈起指节,轻轻叩了一下:“晚辞,是我。”

    桃枝福腰,先去沏茶。

    房门从里面被打开,苏晚辞涨得满脸酡色,一路从耳廓红到了脸颊。

    萧文钦静静地看着他,沉默须臾,                                                问道:“你月钱只有三十两吗?”

    苏晚辞恼羞成怒,哐一声把门关上。

    萧文钦摸摸鼻子,从典墨手里接过食盒,又再敲门,门栓没上,一推就开,他让典墨在外守着,自己走了进去。

    苏晚辞趴在桌子上,流水般的青丝泄了半肩。

    萧文钦在他身旁落座,轻抚他的头发,柔声哄道:“我又不是要笑话你,你若是不高兴,便打我出气,何必自己生闷气。”

    苏晚辞把头别过来,仍趴在自己胳膊上,望着萧文钦含笑的眼眸,闷声道:“以前都是我哄你的。”

    他霍然想起从前在书院,晨起总是吃包子,可饭厅在大门与书堂中间,若是想溜出去玩,从饭厅出来往正门去,便与同窗逆行,十分显眼。

    那时候萧文钦比他个子矮,弯着腰从墙头过,屋里的人瞧不见他。

    两人便分开行动,苏晚辞翻墙出去,萧文钦去饭厅拿包子,他翻不过墙头,只能偷偷摸摸从正门走。

    他们牵着手,带四个包子一壶水,漫山遍野撒欢。

    苏晚辞心野,脑子里总有奇思妙想,看见书里写叫花鸡,便想逮只野鸡来折腾,结果被那红嘴黑羽的野鸡啄了半里路,萧文钦跟着他一起跑,嚎得嗓子都哑了,伏在他怀里哭得睡厥过去。

    那时候苏晚辞爹娘每月去看他,会给他送各种糕点,也会烧几道耐放的菜。

    萧文钦家里从来没有人来,苏晚辞曾经一度觉得他可怜,也曾虚荣地以为自己是萧文钦的天,他必须依附自己才能过得好。

    可事与愿违,萧文钦终究不是他的所有物。

    萧文钦见他眼睛湿湿的,心疼得要命,犹豫半晌,解开自己的荷包递给他,石青色的布面,金丝入绣,盘结上坠了两颗打磨圆润的黑曜石,“今日带的银票不多,哥哥先拿去用。”

    苏晚辞坐起身,茫然道:“给我这个干什么?我有舅舅给的压岁钱,不缺银子花。”

    萧文钦攥起他的手,硬将荷包塞进他手心,“给你就拿着,你我亲如兄弟,有什么不能要的?”

    苏晚辞木然地看着荷包上的金丝绣线,又听他说什么兄弟,胸口堵得像是坠了千金的铁,难受得想把铁块全数砸到他脑袋上去。

    萧文钦浑然不觉,犹然握着他的手。

    桃枝送茶进来,苏晚辞做贼似的将荷包塞进袖子里,板正地坐直身体。

    萧文钦面色自然地将食盒打开,从里面端出几盘点心来。

    白皙晶莹的山药糕,黄橙橙的糯米花生糕,炸得酥脆的芋头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