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乞情

    邬宓眼尾的薄红在苍白的皮肤上晕染开来,像是宣纸上泅开的朱砂,奇异地带着几分破碎的美感。m.chunfengwenxue.cc符因不自在地松开了拽着他衣襟的手,掌心全是冷汗,黏腻的感觉让她微微蹙眉。

    她的手掌顺着他的手臂滑下,扣住他的手腕。

    邬宓的脉搏紊乱如秋雨敲窗,急促而无力,顺着经络游走的灵力带着自毁的意味,像是随时会崩断的弦,符因试着输送平稳的灵力去压制。

    指尖微微发烫,却感觉到他体内的灵力如同一潭死水,难以撼动,她不得不将真气凝作冰蚕丝般细柔的质地,才勉强温养起来那些支离危垂的灵脉。

    邬宓的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以为……只要对他们唯命是从,就能保我娘亲晚年安稳。"他的睫毛忽颤,像是风中摇曳的枯叶,显得极其可怜。

    符因别开眼神,不去看他,免得他面皮薄清醒后再后悔自己的失态。

    但她错估了邬宓的性格,他并没有停下的意思,自顾自地撕扯着自己的伤疤,仿佛只有将那些深埋的痛楚挖出来,才能稍稍喘息。

    "母亲被困在宗门禁地半生。"他的声音轻得像雪落枯枝,带着几分飘忽的寒意,"每月初七,师父会让我隔着水镜看她喝药。"他的指尖深深陷进掌心,指节泛白,"但我没能见她最后一面……连她的尸骨,都未曾见过。"

    符因的手指蓦地松了力道,视线落在邬宓衣领滑落处露出的脖颈上。

    那里隐隐露出一道狰狞的疤痕,像是被利器反反复复撕裂后又潦草地自愈,疤痕边缘还泛着淡淡的青黑色。

    那是白虎衔尸棺中炼尸炼魂留下的痕迹,常人难以承受的痛苦,邬宓却硬生生扛了下来,或许多亏了他天生的净莲灵体,才逃过一死。

    可是活着又如何?从人人艳羡的天才,一朝跌落成个灵力时断时续的半尸又痛失血亲,恐怕他心里觉得,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远处传来树枝折断的脆响,符因余光瞥见叶飞沉扶着树干起身,指尖深深抠进树皮,脸色惊恐仿佛在幻境中看见了什么让自己难以接受的景象,额角细汗如星。

    符因心下觉得这种幻境对也飞沉这般境界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迟疑着没有去帮他,继续留在邬宓身边,没有停下灵力的输送。

    "所以甘当活祭?"符因柔声道,掌心覆上他心口,灵核处冰火相冲的震颤的惊人。

    符因的掌心熨帖着他心口衣料,温热隔着冰丝布料渗入肌理。邬宓兀自睁大双眼,本能地钳住她手腕,触及肌肤时却被那抹暖意灼得指尖发颤,原来活人的体温这般烫人。"别浪费灵力了,我不值得..."

    话音未落便被符因微微带着不悦的眼神钉在原地,那灼灼的目光将他一贯的温顺烧出个窟窿。

    胸腔里沉寂的灵核突然震颤,仿佛枯井投入星火,迸溅出连自己都陌生的灼热。

    符因重新覆上来的手掌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灵力化作千丝万缕的暖流,竟将他刻意冰封的灵脉烫出细密暖意。

    邬宓不想惹这唯一的友人不快,仿佛犯错一样,悻悻然乖巧地没继续说些自轻自贱的话。

    言语停歇心里却已经一团乱麻,幻境里的绝望低落情绪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慢慢抽离,自己所言会不会招她厌烦,她一个姑娘家动作怎么能如此大胆,友人之间都是如此关怀的吗?

    他该避开这逾矩的亲近,该用最得体的谦辞拉开距离,可枯守百年的心墙竟在此刻生出蔓草疯长的裂隙。

    符因的指尖正按在脆弱灵核上,稍加施力便能取他性命,可这份致命的威胁却让他生出些飞蛾扑火般的战栗。

    白皙的五指抚在心口,邬宓的心跳无端变快,友人之间的怜惜的滋味竟然如此让人痴迷沉溺。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驱使着他僵在原地,没有第一时间逃离她的触碰。

    "宗门予我母子十年温饱。"邬宓释然轻笑,"我应当感恩的..."

    符因被噎住深深呼吸一口,这榆木脑袋。可惜了天赋异禀,骨子里竟然是如此单纯愚忠的性子。

    顾及着他此刻异常脆弱符因掂量着言语,"这般糟践,也算恩情?"

    “从前,师尊繁忙却对我教导有加,我无论如何不能负他恩义。”

    符因心里冷嗤一下,教导有加难道就是众目睽睽下特殊相待,引着同门之间相互嫉恨?

    她没将这话说出口,怕在邬宓心上再添伤痕,心里对邬宓这位传说中的师尊低看几分。

    天边忽然传来清越鹤唳,万千青羽破云而下,贯来人广袖当风,腰间玉箫荡开一圈碧色涟漪,笼罩山头的昏暗虚幻结界应声而碎,陷入幻境的弟子们纷纷转醒。

    符因顺势垂下原本抚在邬宓心口的手掌,转头看向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