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火冷眼看着人逐渐没了气,起身将杯盏随手一丢,“没意思。”
花止期紧咬下唇,不愿再看房内的惨状,可放眼花府,哪还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鸦云碾城,山雨欲来。
昨日还人丁兴旺的府邸,不过须臾便成了鬼城。
叶星火从鬼界出来后没有关闭通道,无数食尸鬼循着血腥味找到此处,场面惨烈。
花止期低着头,看蜿蜒至脚边的血河,一只食尸鬼爬到脚边,左嗅嗅右嗅嗅,似乎将他身上浸染的血当成了食物,利爪勾住小腿便要下口。
叶星火正在这时上前。
他一脚踢开那食尸鬼,毫不在意花止期身上的狼藉,将他拥入怀中。
“我会失望?”他重复来时花止期说出的话,“你这不是痛苦得很么,我怎么会失望呢。”
花止期眼底无光,心中的希冀已经随着血海远去了。
叶星火的话像荆棘一般,将他整个人裹入其中,意识在恍惚,脑海中对方的声音渐远渐近,嗡嗡的轰鸣不断侵袭意识。
“……是我所愿。”他麻木的重复着同一句话,心脏都似被身后的人攥入掌心。
他若恨,他便偿。
他渴望归处,他便做这个归处。
肆意的杀戮将人命换成鞭痕,一道道地留在花止期的心上。
花府灭门,是叶星火一手造就,可叶星火如今的模样,何尝不是因他而起。
他枉为人师。
“叶星火。”花止期如鲠在喉,冰凉的指尖试探着覆上叶星火的手,“别再造孽了,你的恨尽管对我来,别再牵扯他人了……”
“我不恨你。”怎料,叶星火如是回答,“止期,我爱着你啊,所以看不得你受的苦。”
“我从仙途崩陨,半路入魔,早不在乎手中人命几何了。对你不好的人,我都替你杀尽,哪怕是你的双亲,直到没人能背叛你,能让你一直留在我的身边。”
他在花止期面前,想永远做那个替师父着想的好徒弟,而不是被人憎恶的魔尊。
时过境迁,沧海桑田,有些话憋了五十年,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对象。
他何尝不会纠结,若这人真是他痴痴等待的故人,那该多好。
他勒令自己将其当成花止期,可一声师尊却怎地也叫不出口。
他不能将自己龌龊的心思暴露在师尊面前,师尊永远是他的“师尊”。
叶星火觉得,只要能跟在他的身后,只要他能再抱抱他就好了。
除此之外,别无奢求。
城中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冲刷血河,冲刷花止期心中的悲怆,一滴滴,似泪滑落。
他知叶星火无法摆脱旧时梦魇,也知这或许是用来缓解心伤的药剂。
当年,叶星火无法对造成这一切的人复仇,便要寻找这样的替代品。
两顾无言,谁都无法真正道出心伤。
蓦地,有隐隐绰绰的锣鼓声传来,在雨声中格格不入。
叶星火眸光闪了闪,不知从哪里拽出一顶红盖头,轻轻盖在花止期浸湿的乌发上。
“今日大婚,不说伤心话。以这血做嫁衣,正好。”
他学着寻常迎亲时的新郎官,牵着花止期的手,边走边说:“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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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星火最后说的两句是情歌,出自汉代《上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