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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滴答,滴答

花身上最大的优点就是一个转得很快的脑子和一张厉害的嘴巴,在这两样东西的主导下,小白菜张嘴吐出的咿呀音节成了通晓神言的密码。而小白菜似乎也是个聪明的孩子,他惯于配合自己的母亲在各家各户进行表演。

    只要万金花露出一些需要询问神明的意思,小白菜就会立刻直起脖子喘粗气,这就能把大多数人吓一跳。他张开双臂绕着万金花跑,挑选一个合适的位置直挺挺地倒下去。大多数时候,万金花会接住他的脑袋,但也有距离太远碰不着的时候,小白菜的后脑勺就直接接触了地面。

    没人在意这些细节,因为他们都会看到小白菜开始扭动身躯,张大嘴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呃啊啊啊!啊啊——”

    有时候他会啃食地面的泥土,有时候他抓着旁人的裤腿痛哭。在这些行为之后,他就会顺着万金花的意思画出一些符号。这些符号可不是瞎编的,他们都被清楚地记载于《千年万代引》中,各自有着明确的含义。

    现在,小白菜比自己的两个姐姐都更清楚明月庄的各种拜神传统和习俗,也成了家喻户晓的神仙童子。寻灵酒上他在万金花的授意下成为请仙的小童子,明月庄的人当然不会有所异议。

    这个口不能言的男孩子迈步在明月庄的道路上奔跑时,他的两个姐姐金铃儿和银铃儿也迈步在通往中学的道路上。

    “这个时间学校应该已经关上了门。”金铃儿说。

    姐姐的担忧并没有对银铃儿造成困扰,“那个围墙一蹦就翻进去了,你跳不上去我就拉你嘿嘿。”

    “不好吧。”

    “我们又不是小偷,也不是强盗,学生去教室写作业,有什么不好的?在家里头肯定要烦死了。”

    中学的教学楼拢共只有两层,初三的教室在一楼,金铃儿她们的教室紧挨着李春生的办公室,办公室的窗户里正透出灯光。

    “怎么晚上还有人?难道是遭贼了?”银铃儿先叫起来。

    “办公室里有什么能偷的呢?”

    银铃儿抓紧了身上的挎包,她们放轻脚步像猫儿一样掩到了墙边。里头明晃晃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银铃儿在后窗露出一只眼睛,瞧见一个年轻男人的背影伏在桌边。

    “春生老师啊……”金铃儿认出了年轻男人的身份,二人有了放松神经的底气。

    “这是他的办公室,还能是谁?”

    “不是贼就好。”

    “是不是应该去打个招呼?”银铃儿问。

    砰!啪!

    神婆子放响的爆竹代替了金铃儿的回答,她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身子,旋即李春生的办公室里头杯子倒地、椅子拖行和其他小物件碰倒摔落的声音和爆竹一样炸响在耳朵边。

    同样听到这些声音的还有在水边昏沉睡去的我,在我踏进那间办公室之前,金铃儿和银铃儿就已经闯了进去,因为她们在窗外瞧见了李春生的口中吐出鲜血。

    她们是两张意料之外的面孔,李春生撑着桌子边勉强站着,手里的白帕子现在只剩一角还不是红色,血贴着李春生的手掌,血像蜡烛油似的沿着手臂淌到桌子上。

    滴答,滴答。

    李春生的眼珠和身体都在颤抖,这个一向整洁干净的年轻人从未如此不堪,连我都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更别提在自己的学生面前。无论是他,还是我,亦或是金铃儿和银铃儿,都未曾料想过这副场面。李春生想要将桌上等待批改的作业推远,这个举动让他手上的鲜血在书页上也显出狰狞的一角,名为“恐惧”的情绪再次在李春生的人生当中露出爪牙。

    “春生老师……你怎么……”

    砰!啪!

    第二只爆竹。

    李春生再也站不住了,他跌坐在椅子里再次呕出一口鲜血来,伴随着难以中断的咳嗽,银铃儿忍不住问他:“我帮你找医生吧,春生老师。”

    “别咳咳……别。”

    “可是老师你在吐血。”

    “那我去找慧慧姐。”金铃儿丢下话就没了影子,她大概都没有注意到在路上略过了我。

    “春生老师……生病了吗?”银铃儿问他。

    李春生歪在椅子上咳嗽,他徒劳地解释道:“没事,小病,过段时间就好了。”

    “小病才不会吐这么多血呢。”银铃儿不信他,“春生老师你瞒我们。”

    是,他是瞒着她们了,可他不能说,也不知道怎么撒谎。他在这个姑娘面前畏缩了身躯,他能回答学生们提出的各种问题,刁钻的,愚蠢的,新奇的,老套的,可是面对银铃儿的这个问题,他却哑口无言。

    李春生没有再吐血了,呼吸也慢慢平稳,但他苍白的手像一个老年病人一样持续地颤抖。

    滴答,滴答。

    “春生老师,你在哭啊。”银铃儿说道。

    我在门口滞住了一秒,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李春生在过去的年岁里不曾掉下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