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数日,明月庄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围绕在那个追随小白菜的指引投身入火盆的男孩子身上。m.churuyunkt.com这个可怜的家伙叫作毛蛋,他的名字由来当然就没有小白菜那样神奇,只是觉得贱名好养活,就这么叫着,到了要上学的年纪再改也不迟,明月庄里有的是这样的家庭。
小毛蛋的样子很好认,他的脑袋后面蓄着长长的胎毛,编成小辫子垂在身后扫他的屁股。寻灵的那天晚上,他的脸被化作了焦炭的兔子拥抱着,烧了一半的符纸来舔他的眼睛,他咯咯直笑停不下来,还有那正在融化的硬币,它们跳起来亲吻小毛蛋的脖子,他手舞足蹈,大概是硬币碰到了他的痒痒肉。
到了白天他就躺在床上,脸蛋就像一个大大的血窟窿,上面长满了脓包和水泡,棉布盖上去就会黏住,所以他就这么死尸般平躺着,没有任何遮掩,脓水混着血在脸上缓慢结痂,又疼又痒让他控制不住地要去挠,他的爹娘只好捆住他的手脚来避免挣扎再添新伤。
小毛蛋的母亲在一夜之间就愁白了一半的头发,面对突然降临在儿子身上的意外,这个女人的脑子里想不到任何办法,她也想不通毛蛋这么做的理由,所以她需要一个回答来定性这件事。
而能够提供这个回答的人,万金花,还坐在家里的床榻上津津乐道:“碧云天,碧云天 ,李得彩,咱们的十八代祖宗拜了几百年的吉祥天师,可这几百年当中,你知不知道有过几次碧云天?”
万金花指的就是当晚如河水般萦绕在腰间的彩色雾气,这被称为碧云天的吉兆预示着今年祭祀将会取得傲人的成果,也表明作为祭祀主持人的万金花得到了吉祥天师的认可。有一首传唱了几百年的歌谣为证:
碧云天,黄叶地,天师与我来相庆。
玉为床,金作米,红鸾花开吉兆来。
登临塔上九重纱,牛羊麦谷比天高。
心诚万事皆可成,身外之物都要抛。
天师圣言已明了,神婆传音你听好。
李得彩的手里攥着他收藏的一支古巴烟斗,那烟斗的外壁已经在他常年的抚摸下有了油亮的光泽,他浑黄的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烟熏的痕迹,动了动嘴唇问道:“几次?”
“一次!只有一次!昨天晚上是第二次,就在我主持寻灵的时候!”万金花的眼珠都要爆出来了,“李得彩,这是天大的好事儿啊,有这么一次碧云天,你我以后都是要飞升仙界的人了!”
李得彩用他大拇指上的茧摩挲着烟斗,不动声色地回了句“嗯”。
这给了万金花莫大的自信,要将今年的拜神大会办得风生水起,令人难以忘怀。她在家里扳着手指头数:“九层纱还在织,鸡鸭牛羊备得差不多了,老季那里不着急,还要一个小药引子,麻子怎么还没送来……”
李得彩趿拉着他的拖鞋从万金花面前走过,小白菜跟在他身后模仿着他的样子,万金花朝李得彩那对有着厚厚污垢的耳朵问道:“麻子呢?他死了?还不送来?”
李得彩举起手里的那只古巴烟斗,凑到鼻前吸白粉似的闻,他平静地说道:“麻子说了,现在不好弄。”
“呸,偏偏这时候不好弄?谁信他。小孩还不好找吗?”
“哑的不好找。”
万金花吼起来,“又不是非得要哑的!李得彩你一天天胳膊肘往外拐是吧,这小药引子的事儿多少年了就是麻子的活儿,怎么你倒向着他?”
“嘿嘿……”
小白菜坐在地上看着他们,从舌头底下取出一枚昨晚捡的硬币来放在自己头顶,他看到李得彩捧着烟斗坐下嘟囔道:“这不有现成的吗?搞这么麻烦,还非要花钱。”
“你说什么?”
李得彩翻了个白眼,“我说麻子这几年要价越来越高了。”
“你缺那点儿钱?”
“什么钱不是钱?”
“李得彩,你比我还黑心呐。指甲缝里的泥你都能攒起来垒屋呢,毛蛋还没咽气呢你就盯上了,你是不是在哪儿把棺材本都存好了?”
“你也配说我?”
“我怎么不配?我做神婆这么多年治病救人,点悟开化,我比你有用的多!”
李得彩不再言语,他把那支古巴烟斗揣在怀里就要出门,又对万金花抛下一句:“麻子那儿太贵,找他麻烦,你有空看看毛蛋去。”
万金花太清楚李得彩的想法了,她的这个男人从年轻时就是铁公鸡的代名词,只是连她也没有想到,李得彩到了现在的年纪居然在购买祭品的时候也吝啬了起来。
万金花站在家门口对李得彩进行了长达十分钟的咒骂,每一个路过她家门口的人都听见了那些不堪入耳的声音。但位列仙班的诱惑还是太大,在几分钟后就将她引向了小毛蛋的家中,在那个快要哭瞎眼睛的女人面前。
“天师在上,